(一)清晨六点的福州:疲惫归来的守夜人
清晨六点二十七分,从昆明飞往福州的航班降落在长乐机场。
舷窗外的天色是浑浊的灰蓝,雨季前夕的福州笼罩在湿漉漉的雾气中。鲍玉佳透过窗户看着渐渐清晰的跑道灯,感觉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经历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那种醒来后依然能闻到烟尘味的噩梦。
机舱门打开,湿热的气息涌进来。陶成文第一个站起来,他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领子,动作里有种刻意维持的体面。张帅帅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取证箱——里面装着从kk园区地下室带回来的所有物证,包括那个防火存储盒和危暐的戒指。
程俊杰和马文平走在中间,两人低声讨论着数据恢复的技术细节。马强跟在最后,这个在边境线两侧都留下过罪恶足迹的男人,此刻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要把自己缩进某个安全的壳里。
阿明走在马强旁边,第一次坐飞机的他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里面是他所有的家当,以及危暐留给他的最后嘱托。
接机口,林淑珍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哭泣或奔跑,只是静静地站着,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当她看到团队走出来时,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亮很快被更深的疲惫掩盖。
“回来了。”她轻声说,像是孩子放学回家时的寻常问候。
陶成文走到她面前,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证物袋。袋子里,那枚简单的银戒指在机场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阿姨,”陶成文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小暐留给您的。”
林淑珍接过证物袋,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隔着塑料膜轻轻抚摸戒指的轮廓。她的手指在颤抖,但脸上依然平静。
“他还说什么了吗?”她问。
鲍玉佳上前,握住林淑珍的另一只手:“他说,他爱您。他一直记得。”
林淑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时,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的,但汹涌。
“好,”她说,“知道这个,就够了。”
回城的车上,没有人说话。车载广播里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报道着股市行情、天气预报、某明星的绯闻——那个遥远而正常的世界,与车内这些人刚刚经历的地狱形成荒谬的对照。
车开到危家老宅时,天已经亮了。孙鹏飞、沈舟、付书云、梁露四人等在门口,他们一夜未眠,远程支持着缅甸的行动。
“数据都安全传回来了,”孙鹏飞迎上来,“我们已经在做初步分析。那个硬盘里的东西……比想象的还要多。”
“魏明哲的跨国犯罪网络基本完整,”沈舟补充,“涉及六个国家,十七个空壳公司,至少三个腐败官员。”
付书云看着阿明:“这就是那个孩子?”
阿明拘谨地点头。梁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进来吧,给你准备了房间。先休息,晚点再说。”
但没有人能真正休息。
客厅里,那个铁皮饼干盒还放在茶几上,旁边现在多了从缅甸带回来的证物。林淑珍煮了茶,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说:“你们继续工作吧。我在这里坐着,不打扰。”
这是一种母亲式的守护——她知道此刻这些人需要完成她儿子用生命换来的使命,而她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空间,一壶热茶,和沉默的陪伴。
(二)证据链的苏醒:硬盘里的三层地狱
上午九点,临时实验室。
程俊杰将那个从防火存储盒里取出的微型sd卡接入主分析系统。大屏幕上,文件夹结构像一棵有毒的树般展开。
“危暐把这些证据分成了三层,”程俊杰操作着界面,“第一层:技术证据——镜渊系统的完整代码、用户数据、诈骗话术库、心理操控模型。第二层:财务证据——老鲍集团的资金流向、洗钱路径、贿赂记录。第三层:人员证据——受害者名单、加害者档案、保护伞名单。”
马文平调出第一层的核心文件:“镜渊系统30的架构图。看这里,系统有七个核心模块,每个模块对应诈骗流程的一个环节。”
大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流程图:
1 目标挖掘模块:通过爬虫技术从社交媒体、招聘网站、婚恋平台等渠道收集潜在受害者信息,使用ai算法进行脆弱性评估。
2 人格建模模块:基于收集到的数据,为每个目标建立心理画像,识别其情感弱点、经济压力点、社会关系盲点。
3 剧本生成模块:根据人格模型自动生成定制化诈骗剧本,包含话术、节奏、情感调动点。
4 执行辅助模块:实时语音情绪分析、话术提示、危机应对建议,确保“狗推”在通话中保持最佳操控状态。
5 支付诱导模块:生成伪造的政府文件、法院通知、投资回报表等,增强可信度。
6 关系维系模块:对于大额受害者,系统会设计长期关系维护方案,诱导重复受骗。
7 痕迹清除模块:一旦诈骗完成或暴露,自动清除相关数字痕迹,设置障碍阻止受害者报警或追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