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同人同语不同境
又一日在宫道上遇到三皇子,此处离内阁只隔两条道儿,却是下朝回内阁的必经之路。
季首辅看着前方的三皇子,后者此时也看到了他。季首辅率先行礼:“见过三殿下,三殿下这是去哪儿?”一如那日遇见,一模一样的话。
只是那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冒出的最不可能的念头竞会成真。如今再遇,同人同语,却是不同心境了。
三皇子面上苦笑一声,直接点明道,“季首辅怎会不知?近日以来,您不是一惯与谢大人同出同入、形影不离吗?”
可现下,却只等来季首辅一人,并未看到一个跟在身边的谢元白。难说到底是季首辅这个老头子,还是那个高坐在帝位的老头儿,他们中谁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提前得知消息,所以有意隔开他和谢元白相见。“看来三殿下什么都知道。"季首辅摸摸胡子,一派从容淡定,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装着如山岳般的沉稳,道出下半句话,“也省得老臣多费口舌了。”三皇子微垂下眼睑,不说话,又是一惯沉默的样子,可如今,季首辅却是不知他这幅沉默的表象下心里又到底在装着什么。“您不必费心多猜。”
闻言,三皇子微怔,抬起头,认真的注视向季首辅,“您觉得我在想什么?”打什么坏主意吗?他一点不意外季首辅会这么想。后者望着他,缓声道:“不是陛下,也不是老臣不想让您见到他,而是太子殿下。您该知道,如果您离他太近,你们接触可能会发生什么,太子殿下不想看到这一结果。”
季首辅将话挑明,“他不愿看您将自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当中。”无论三皇子是否是在明知这一情况下,还只身前来堵谢元白,但这无疑是给三皇子本就危险的境地雪上加霜,万一再梦到什么要命的东西,三皇子危矣。太子夏元宗正是明了这一点,方和季首辅商量,刻意让人引走谢元白,又让季首辅过来劝走三皇子。
“其实说真的,老臣也不明白,殿下到底想干什么?“来见谢元白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季首辅不觉得有什么好处,百害而无一利。那三皇子为什么还要过来?
三皇子哑然,没有管对方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眼神,只是神情更加沉默,最后季首辅道:“回去吧,今日老臣全当没见过殿下。”言毕,拱手而立,不再多说什么,态度沉默而坚定。三皇子转头遥望了眼东宫的方向,喉头颤了颤。在这个宫里,除了皇帝皇后,当属太子的人手消息最为灵通,自己来此的消息定也瞒不过他,可这也要太子近来时刻派人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方能这么快知晓。
而这份关注,很可能不为别的,只是担心他做什么傻事。“知道了。“三皇子面上没露出多少情绪,低声而语了句,快步转身走了。他当然知道自己要是接近谢元白会发生什么,从近期谢元白无缘无故两次升官,一次调到他四皇弟身边讲学、一次直接调入内阁到季首辅身边待着,再比对此后梦到的内容,实不难叫人猜出其中因果。可他没办法了,等的实在心焦。
如果他父皇真的认为自己是祸害、该死,那大可除了就是,何必故意拖延?再者,若是自己一死,那他母妃…多少也能少受些牵连吧?三皇子不确定,也不敢去赌那个男人的心肠,可这已是他目前想到且能做的唯一事情。
大皇子夏元武,从上次梦境结束就一直告病窝居在府中,不见外人。与住在宫里的三皇子是同样的煎熬。
本来他们都做好了被夏震天召见的准备,但谁料,风平浪静。夏震天并没有见他们。甚至,在后面三皇子难得的主动去求见时,也没见他。这反常程度不亚于天上下红雨。
但这就让二人心下更不宁了,总想着,夏震天是不是已在心里给他们判了死刑,就等哪天把他们一网打尽?可到底是哪天呢?朝中气氛也日渐诡异,人心浮动,但都不约而同低调很多,很有几分风声鹤唳的紧张之感。
然自从那日被罚后,谢元白这处,就开始磨起了洋工。虽然他本来也打算接下来三天摆烂。谁叫他这个月工资都被扣一半了呢,只有一半的工资,凭什么要他全月认真上班?这不公平!既然没工资,那就自然有没工资的态度来当值。一开始,谁也没发现不对劲,毕竞季首辅不是罚了他抄书吗?直到他抄了两天也没抄完,心里揣着事儿的季首辅,这才认真观察起他每日的提笔抄写时间,结果发现,好家伙!这货是真爱偷懒啊,逮着机会就偷懒!“谢元白,今天把这些批完,再抄不完罚抄的一百遍,你就等天黑了,留在宫里慢慢抄吧。"季首辅眼眸深沉,让小太监把自己分出来的一堆折子搬到谢元白案上。
谢元白惊闻噩耗,恍若被晴天霹雳砸中,惊呆的半张着嘴巴,神情愕然。“不、不是……
季首辅又赶在对方结巴开口的同时,拿话堵住他,“这么长时间过去,你右手的伤也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一只手忙不过来,就两只手一起。”从入翰林院第一日起,谢元白就以右手不小心受伤为由,改换左手写字,手腕处日日缠着纱布。
这样别人一看他左手写出的字,就算觉得再怎么不像是状元写出来的,也能因为手生,不是惯用手这个原因而打消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