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无处不在,也并非全知全能。”厉烽轻轻摇头,否定了那看似无解的恐怖,“关键在于这条‘沉寂回廊’。”他的指尖在“沉寂回廊”的线条上缓缓移动,“看这些零散的、几乎被忽略的记录。有三支小队,分别在不同时期,因为躲避追杀或迷路,意外闯入了这条回廊。他们都在里面存活了远比在其他区域更长的时间,最长的甚至坚持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因为试图横穿回廊进入主矿脉而被发现。”
乌坎长老闻言,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凑近地图,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寻找那些几乎被遗忘的注记。他仔细回忆着先祖笔记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喃喃道:“确实…确实如此!先祖笔记中曾隐晦提及,那条回廊的岩壁触手冰凉,似乎…似乎能隔绝某种令人心悸的波动…难道…”
“不是简单的隔绝,而是‘沉淀’和‘干扰’。”厉烽结合帝血感知到的那些模糊信息流,冷静地分析道,“这条回廊的岩层结构极为特殊,蕴含着某种能吸收或扭曲特定能量波动的矿物质。它对猩红主宰那种弥漫整个矿坑的、基于血能与精神感应的庞大监控网络,有着天然的干扰和延迟作用。主宰并非感知不到回廊内的动静,但信号传回它的核心意识,会变得模糊、断续、迟缓,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波动的水幕观察水下的事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乌坎和岩锤,说出最关键的一点:“而最重要的发现,来自于三十五年前,那位名叫‘骨刻’的探索者,在他被红影吞噬前,用断裂的指甲刻在随身骨片上的最后遗言——‘潮汐…血池翻涌…主宰之眼…闭合…周期…’”
“周期?”岩锤一愣,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什么周期?”
“我推测,猩红主宰维持这种大范围、高精度、几乎覆盖整个矿坑的感知场,需要消耗极其巨大的能量。它不可能永远保持这种状态。”厉烽的声音斩钉截铁,“它必须定期进入一种类似‘深度沉眠’的状态,以连接并吸收矿坑核心血池的能量进行补充。这个周期,根据我感知到的、多位探索者遭遇攻击的强度变化频率,以及他们记录中提到的矿坑能量波动高峰与低谷来推断,大约在七至十日之间。而结合最近一次部落外围观察到的矿坑能量逸散规律判断,下一次沉眠期,很可能就在两天之后!”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清晰地指出了那条隐藏在绝望中的狭窄路径。
“周期…沉眠期…”乌坎长老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这是他、乃至部落历代先贤都从未整合出的、足以颠覆命运的关键信息!五十年的黑暗,仿佛真的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岩锤更是激动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石屑簌簌落下。“他娘的!原来这怪物也有打盹的时候!”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随即又被现实的严峻所取代,“但即便在沉眠期,矿坑内依旧有数不清的红影怪物在巡逻,尤其是主宰沉睡的血池附近,守卫必然像铁桶一样森严。我们若想强攻核心或者深入血池,仍然是死路一条。”
“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主宰盘踞的核心血池。”厉烽的手指在地图上果断划出一条曲折而隐秘的路线,绕过那些标记着密集红影和危险符号的区域,最终指向沉寂回廊靠近矿坑中层的一个边缘地带——“晶簇断崖”。“而是这里——‘晶簇断崖’。”
他详细解释道:“根据几份年代最久远的卷宗记载,这里是上古时期主矿脉的断裂带,地质结构极不稳定,偶尔会有因内部能量积聚或地质活动,将深藏的高品质‘虚空血晶’像炮弹一样抛射到断崖下方的堆积区。这里远离核心血池,怪物巡逻的密度相对较低,而且最关键的是,它正好位于‘沉寂回廊’特性的影响边缘,是主宰感知最为薄弱、最为迟钝的区域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乌坎长老苍老而充满期盼的脸,和岩锤那坚毅而决然的眼神,缓缓说出了心中酝酿完整的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两人的心上。
计划大胆、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细微的差错——时机把握不准、路线暴露、潜入小队被发现、或者敢死队制造的混乱不够大——都将是全军覆没、万劫不复的结局。尤其是那支负责诱敌的敢死队,他们几乎注定要直面被激怒的怪物潮水,生还几率微乎其微,他们的牺牲,是计划成功的基石。
洞窟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墙壁上夜荧苔藓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岩锤巨大的拳头紧紧握住,骨节发出咯吱的响声,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个血腥的黎明,看着熟悉的同伴一个个被猩红吞噬,自己却只能在绝望中仓皇逃窜。巨大的痛苦和耻辱感啃噬着他的心。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有了明确的计划,有了帝子指引的方向,牺牲,将不再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良久,岩锤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被一种磐石般的决绝所取代,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凛然。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震动,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