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转柔,似有释怀之意,“长公主与大将军待我如珠如宝,这门亲事原是我高攀。在他们的呵护下,连我那缠绵多年的宿疾都好了许多。”
她凝视着萧敬泽逐渐苍白的脸,避开他黑黟黟的眼瞳,“这些年你始终是我心头牵挂,唯恐你受尽委屈。如今见你风采依旧,便也安心了。”甄婵诺垂下眼去,“这么多年其实我承蒙你庇佑照顾,一直深怀感恩之心,可细想来,可能是我误将亲情当成了爱意,对你本是兄妹之谊。故在此说开,从今往后,望君莫再牵挂,各自安好。”“愿你我从此恪守分寸,莫再逾越。”
萧敬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认定她是在说假话。“聂峋既为我夫君,无论他是金吾卫中郎将,还是布衣平民,抑或贩夫走卒,"她抬起眼睫与他对视,“我甄婵菇既择此路,便誓死相随。也望萧世子从此放下执念,各安天涯。”
她转而看向身侧的聂峋,“也望你莫再与表兄为难,骨肉相残,终究是亲者痛,仇者快。”
一番在腹中滚动许久的话语终于说完,她袖下紧张攥出汗意的手微微松开:“言尽于此,二位但说无妨。”
聂峋不知何时早已转过头来,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萧敬泽倏然轻笑,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话:“兄妹之谊?”笑完他就变了脸色,抬起眼皮死死盯住她,凤眸中翻涌着强压的怒气与恨意,仿佛要看出她是否在说谎。
“你说对我…仅止于此?”
“是。”
她重重点头,毫无迟疑。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从他眼角滑落,在清俊的面容上划出晶莹的痕。萧敬泽仰头轻笑,随手拂去眼角汹涌的泪。甄婵诺端坐在那,指尖死死掐在掌心。
“表弟真是勇气可嘉。”
他信手拈起方才被雨水泅湿的画册,在聂峋面前徐徐展开。浸水的纸上,荷花墨痕已晕成模糊的一团。“素纸既已染墨,"他指尖轻点,眼神流转,“纵想修改,也再难回到从前了。”
“既为吾妻,”聂峋知表兄此刻心碎难堪,便任他挑拨,径自转头望向甄婵菇,“自当珍爱终生,不离不弃。”
萧敬泽微微颔首,齿尖深深陷进下唇,尝到淡淡血腥。寂静好久。
萧敬泽深深望了甄婵诺一眼,随即起身出了乌篷,捞起船桨,踏上小舟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
待那抹身影化作一个小小墨点,一滴温热的泪方才落下,砸在甄婵诺手背。聂峋静静看着那滴碎开的泪,缓缓看向她苍白的面颊。雨水湿的她鬓发有些散乱,可却更令他心痛怜惜了。夜色渐浓。
甄婵菇侧卧在床榻内侧假寐,一头乌发如瀑铺散在枕上。聂峋执帕正细细为她绞干发梢的水珠。
烛影在帐上摇曳。
“今日在舟中……“他忽然开口,“为何不告诉表兄,你曾为他做过的那些事?”
甄婵菇缓缓睁开眼,撑起身子转过来面对他。湿润的长发从他指间滑落。
他看到墙上,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的。
“若我还是甄家待嫁的女儿,“她微微抿唇,“自当一件件毫无遗漏据实以告于他。”
眸光流转间,她认真望进他眼底,“可如今我是聂夫人,是你的妻。再提旧事,终究不妥。”
她伸手握住他布满薄茧的掌心,指腹轻轻抚过那些习武留下的痕迹。“我知你心中芥蒂。“她声音柔下来,“但我同他相识十余载,见他杳无音讯,若说毫不挂心,便是欺瞒。”
抬起眼帘,她继续道,“如今见他安好,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从今往后,我只与你好好过日子。”
聂峋滚动下喉结,被她柔软指腹摩挲过的掌心又痒又热。“今日并非提前安排的私会,"她攥紧他的手指,“他来时扮作船夫,我也是在你来前才知晓。“她轻轻靠向他肩头,“同你说这些,是愿与你坦诚相待,往后她顿了顿,唇瓣微微翘起,“我会学着如何做你的夫人,也会学着…好好爱你。”
聂峋正沉浸在她灌的迷魂汤里,却忽然被她捅了一记温柔刀。她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粗茧。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何时学会的游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