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声。这次声音里没了最开始的期盼和忐忑,他有些委屈地说出实话:“我不是过来玩的…高考结束了,我志愿填的都是A市的大学,所以想着提前来看”大
下午四点多,范露西开车到了高铁站。
找到范利安时,他正背着个双肩包,站在出口的柱子旁。朴素的白T恤牛仔裤,但都是小镇上的牌子货。身形已经长开了,是少年往青年过渡的样子。
遥遥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着,如同等待被人领养的流浪狗。范露西降下车窗,方便范利安看到自己。
见他面露喜色,一边挥手一边快步跑来,她又不客气地命令道:“别坐副驾驶,到后座去。”
范利安乖乖应了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长手长脚的人,却刻意把身子缩了缩,坐得很拢。范露西发动车子,目光扫过后视镜:“我下午才答应,你这么快就到了?票是提前买的?”
“不是的,姐!”
范利安知晓她最讨厌别人不请自来,连忙解释,“老家那边票很好买,我是等你答应后才买的。”
担心口头解释没有说服力,他又去摸手机,“不信我给你看购票记录,到现在都还有很多余票……
“坐好!”
范露西头也不回地喝止他,“动来动去的,等会儿我们一起出车祸你就高兴了?”
范利安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小声应了句“知道了”。他早就听惯范露西的冷言冷语,倒也不觉得委屈。从见到范露西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亮晶晶的,此刻见误会解释清楚,范露西也没再追问,他坐回原位,垂下头,嘴唇轻轻抿着,与范露西相似轮廓却更英朗的面容,露出细微的笑意。
车子驶离高铁站,开在A市的主干道上。
不在上下班高峰期,可路上还是有些堵,车子走走停停。范利安坐了会儿,又不自觉地讨好起范露西。先是夸奖她的驾驶技术好,接着小心心翼翼试探道:“姐姐,这次真的麻烦你,我就在你家打扰几天,等熟悉了环境就走,你要是不嫌弃,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我都可以一一”
“谁跟你说要住我家?”
范露西没耐心听他说完,直接打断道,“我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范利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直到红灯亮起,车子停下,他才无声抬起手,双手交扣着,用指腹使劲捻了捻掌心:“姐姐,你谈男朋友了?我、怎么没告诉爸妈……也没告诉我?”“告诉爸妈?”
范露西嗤笑一声,“他们知道了,是不是又要催着我赶紧结婚把人拴住?就像当年我想读播音主持,他们非要让我上费用更低的师范学校,说等毕了业当老师,镇上条件好的公务员、小老板还不任我挑选-一”“那,那跟我说也好啊。”
范利安的声音更低了,“我一定会帮你保密的,不会让爸妈知道…“你?”
范露西的笑里愈发多出几分不屑,“你是谁,轮得到你管我吗?”范利安被呛得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不再吭声。接下来的十分钟,车内变得安静无比。
范露西那每回同他交集,都焦烧带刺的心情,也得到了微妙的平衡。向右开过一个拐角,车在A市最知名的高级酒店门口停下。范露西将车钥匙交给门童,领着范利安走了进去。“开间套房,先订一礼拜吧,他住酒店期间产生的消费都从我帐下走。”“好的,范小姐。”
范露西的VIP等级很高,由西装革履的大堂经理亲自出马接待,一路将他们送进电梯。
轿门打开时,范利安抢先一步伸手抵在感应处,转头殷勤地笑了笑:“姐姐,你先进。”
无视他的示好,范露西侧头看了眼被人抢去工作,笑容略显尴尬的大堂经理,随口吩咐道:
“把房卡给我就行,我们自己上去。”
“是,范小姐。”
大堂经理连忙把房卡递过来,退后一步看着轿门关上。空间内剩下彼此,见范露西不说话,范利安又开始熟练地小声道歉:“姐姐,我是不是刚才给你丢人了?
“真的不好意思……”
范露西没理他。
透过映照人脸的厢壁,她瞥见范利安时而低头,时而偷偷睨向这里,试图察言观色的眼睛。
某些时隔多年的相似回忆在脑海复苏。
只不过那时,他们的位置是颠倒的。
不断观察大人脸色,生怕做的不好的,是她自己。掌心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她才发现自己已将包链攥得死紧。金属边缘深陷进肉里,激出一丝叫人清醒的痛楚。她突然开口:“在老家安稳地过日子不好吗?心那么野干嘛?”这是当年爸妈问过她的话。
范利安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反应过来,迷茫地"嗯"了一声。范露西却自顾自质问下去:“为什么非要追着我来这里?”电梯在静默中上升,数字一个一个变换着。范利安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露出内疚的神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无言凝视着范露西的背影,想回答"因为这里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