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这件事,终究要门当户对,才能走得长,走得稳。”
尤观柏却向后一靠,环起双臂:“爸,照您这么说,那我妈当年跟您也不是门当户对啊?你们谈恋爱结婚那会儿,我外公手里也只有一家小公司,做的还是在走下坡路的实业。”
尤既明被他噎了一下,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你拿范露西跟你妈妈比?你妈妈的能力,还有她进入尤氏工作后集团这些年的发展,你全都看不见吗?眼睛长在脑袋上是用来出气的?”
“嘿,爸,您可真是一一”
尤观柏笑嘻嘻的,浑不在意,“您在那儿点评我女朋友半天,我都忍下来了,我才说我妈一句,甚至都不是什么坏话,您就立马吹胡子瞪眼睛的。都说感同身受,您好歹也理解下我的心情。”
“你这个混球!”
尤既明又瞪起眼来斥责一句。
这样的对话,现实归现实,却终究雷声大雨点小。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一位老父亲在苦口婆心心地教育叛逆儿子。还没当初刚在一起时,范露西自己脑补的,尤家人对她不满意,甩出支票叫她从尤观柏身边滚蛋的话来得难听。
失望是有点,但范露西觉得自己还算接受良好。周奉雪带她过来,叫她认清现实的目的也已达到。她放松抠进树身的手指,不打算再听下去,冷不丁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一
是一个端着果盘的佣人,正沿着小径朝凉亭走来。这路线,刚好要贴着他们藏身的树丛经过。范露西有些紧张,目光急急扫视一圈,却发现偏移的月色,将周奉雪的小半截影子投了出去。
来不及多想,她赶在佣人靠近前一把攥住周奉雪的衣袖,往自己这头一拽。周奉雪完全没料到她会不提醒自己一句就动手,猝不及防间,被拽得踉跄斜倾。
眼看就要将她压个结实,他急忙抬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险险稳住身形。距离被压缩到极致,两人瞬间贴得密不透风。范露西发间的香气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尖,馥郁、鲜活又带着点侵略性。周奉雪垂眼,看见她不住颤动的睫毛,肖似受惊的蝴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箍紧了。
紧跟着就狂跳起来,一下接一下,沉重又急促地撞击着胸腔,连耳膜都跟着嗡嗡作响。
周奉雪有轻微洁癖,习惯跟人保持安全距离,这辈子都没跟异性有过这般亲密又狼狈的接触。
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定格在原地。大脑像是坏掉的机器般,来来回回重复几个破碎的词语:这是,范露西。
尤观柏的女朋友,范露西。
此时此刻,在他怀里。
范露西对周奉雪的失神毫无所觉。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渐近的佣人身上,攥着周奉雪衣袖的手指越收越紧。所幸,佣人也不曾往树丛这头多看一眼,放下果盘便沿着其它小路离开了凉亭。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范露西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刚才的亲密纯属情急之举,她并没往心里去。只是周奉雪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仍维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那个,人已经走了。”
她用气声提醒。
周奉雪这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往旁边撤开一步,收回的手差点打到自己。为了掩饰失态,他若无其事地问:“现在,还觉得尤家人都对你满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无声扭头瞪他,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为她乌润的瞳孔镀上层粼波,亮得像是沉在水底的黑曜石。
周奉雪尚未平复的心跳,再度漏了一拍。
此时,凉亭内的对话也接近尾声。
尤既明似乎累了,语重心长地做着最后的叮嘱:“我的意思你都听见了,以后就不要再带那个女孩子来家里了,既然不能给人家个结果,就不要叫她平添幻想。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了,知道吗?”回应他的,是尤观柏倔强的沉默。
随即,他忽然冒出一句:“没听见!也不知道!”不等尤既明反应,伴随着枝叶断裂的脆响,他竞迈开长腿,转身就跑得没了踪影。
………死小子!”
尤既明气得忍不住怒吼。
吼声回荡在亭子里,几秒后,又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脚步声渐起,他也离开了。
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两人才从树后慢慢走出。月光重新洒满周身,把两道交织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着,周奉雪敛眸看鞋底碾过一块又一块鹅卵石:“还开心吗?看到这样的真相,是不是很后悔跟我出来一趟。”
和青年垂头走路的姿态相反,范露西的面孔始终半扬着,既不难过也不落寞:
“开心啊,晚饭好吃,演出好看,蒋阿姨还送了我贵重的礼物。”她迎着他斜过来的目光,眼神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躲闪,“没道理不开心。″
怎么可能会开心?
怕不是在他面前逞完强,转头在无人的角落哭整晚鼻子。幻想着这样的场景,周奉雪的心更加不舒服,他继续带着讥讽:“难道这些加起来,就能抵消掉你美梦碎了的难过?范小姐,我竟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止容易满足。”
范露西却突然上前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