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力压抑的颤抖、心虚和热切。
他沉默几秒。
范露西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然后她感觉到他动作忽然加快了。迅速而均匀地将药膏抹开,还用手掌轻轻扇了扇风,加速药膏渗透。
在范露西彻底化作一滩水之前,他终于放过她,帮她拉好睡裙下摆,整理平整,才开口,语气带上点谈论正事的意味:“其实宝宝,我也有件事,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
他顿了顿:“不如你先听完我的事,我们再好好讨论你的交换生,怎么样?”
不妙的预感升起,范露西被强糊充斥的脑子清醒了点。她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上半张脸,努力集中涣散视线望向他。尤观柏并未立刻说话,而是俯身探向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他缓缓将盒子开启,里面躺着枚戒指,和前段时间他亲自设计送给范露西的那枚是同款,且是男戒。
尤观柏倏忽单膝跪在床边,拉起范露西的右手,拿出男戒轻轻放于她掌心,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宝宝,给我戴上。”
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让范露西脑子“轰"的一声。她呆呆看着戒指,又看看跪在面前的尤观柏,喉咙发不出声音。尤观柏不等她反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正式婚戒不是这枚,我前阵子拍了两颗稀有的红钻,已经让人去设计了,等我们举行婚礼时再交换戴上。不过……他热切地看着她,“我还是觉得我永自设计的最有意义,婚后我们就戴这对,好不好?“婚礼场地我也看好了几个,去普罗旺斯,还是巴厘岛?等你空了我们一起选。婚纱得提前订,找最好的设计师,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或者我们都办一次一一蜜月想去哪里,环游欧洲还是去南极看极光?“没关系,都不着急,反正我计划好了,等宝宝你大学毕业我们再举行,所有事情都可以慢慢想…
那些话没打过草稿,尤观柏却诉诸得格外流利。他沉浸在关于婚姻、关于两人未来的美好幻想里。那些画面华丽盛大,充满金钱和心意堆砌的浪漫。
但范露西有点笑不出来。
她没想到在面临是否踏入婚礼殿堂的这一刻,自己竞然想到的是周奉雪。想到周奉雪的那些话一一
尤观柏喜欢的是能够被他养在家里,抽出全部时间陪伴他的类型。他不需要伴侣有自己的事业,最起码不能够把事业排在爱情前面。絮絮了很久,尤观柏才察觉到范露西的异常。他止住话头,抬头看向她,却没有在她的脸庞上找到合格的欣喜。那双胜券在握的桃花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不确定的困惑,他握着范露西的手捏了捏,声音低沉下来:
“宝宝,我知道你很努力,努力学习,努力练专业,门门考试拿优秀,都是为了以后能过得好。我就是想让你不那么辛苦,所以把我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了一一宝宝,你为什么不高兴啊?”心脏像是被那双眼里的迷茫扎了一下,脑海里迷你版的范露西小人不由苦笑:或许尤观柏真的不明白。在他的人生逻辑里,给生活最优渥的条件,为将来铺好最无忧的道路,就是爱的最高表达。
他是尽力在为她着想。
只不过。
犹豫几秒,范露西垂下眼睫,退让了一步,试图将话题拉回原本轨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结婚是明年的事,而交换生的机会就在眼前,只有半年…老公,你就让我去吧。反正我还没毕业,都是读书,在A市和在英国没什么不一样。”
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顺从且真诚:“而且出去看看,感受不同学习氛围也是充实自己。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你想见我坐个飞机就到了,我们也可以经常视步频……”
“不行。“尤观柏打断她,语气里的柔和褪去,变成斩钉截铁的坚决。他英挺的眉峰拧起,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执着地从自己离开,“你期末搬回宿舍住一个月,我都快受不了了,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半年?还在英国那公远?绝对不行!”
看着范露西瞬间黯淡的眼神,他意识到语气太硬,又缓了缓,重新捧住她的手,紧贴自己的脸庞,撒娇哄骗:“宝宝,你就舍得离开老公那么久?你不在身边老公吃不好睡不好,连赚钱都没心思。“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有很多事情有一起筹划准备。英国那种灰扑扑的城市有什么好去?又冷又湿东西难吃。你想感受国外的氛围,以后蜜月就去欧洲,玩多久都行,好不好?”
捧着范露西的手不够,尤观柏又凑过来用脸颊磨蹭她,温热气息喷在她颈侧。他的语气放得极软,拥抱也温暖依旧,可范露西却清晰地感受到甜言蜜语的伪装之下,那绝不退让的强硬内核。
范露西有些失望。
虽然她预料到了这点,但还是忍不住失望。果然尤观柏还是觉得万事大不过他自己。
或许选在今天晚上沟通的决定是错误,也或许不管选在哪一天都会是同样的结果。
等到流淌在彼此之前的气氛彻底转向沉默时,她主动抬手,灭掉了床头灯:“太晚了,休息吧,咱们俩提出的事情都很重要,我要认真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