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声合上电脑。
他起身,再次走进浴室。这一次,他直接拧开了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划过紧绷的脖颈、胸膛,激起皮肤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股燥意终于刺骨的寒冷强行压下些许。
但这镇压并未持久。
漫长而煎熬的夜晚,周奉雪先后走进了三次浴室,让水流一次次冲刷身体,直到皮肤泛白,指尖起皱。
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渐次转为深蓝,透出一点熹微的晨光,他才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湿冷水汽,重新躺回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终于陷入了寂静却并不安稳的睡眠。
大
城市的另一角,范露西对这个夜晚周奉雪的辗转一无所知。因为她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大床上,承受着尤观柏温柔的"拷问"。“阿姨说,这个礼拜有两天,你都没叫她来做饭,宝宝,那两天你去哪儿了呀?”
尤观柏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对比之下,他脸颊因为刚吹过空调而泛着凉意,激得范露西轻轻哆嗦了一下。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柔软:“在家没事做,就跟朋友出去玩了呀。”“哪个朋友?我见过吗?”
他的声音依旧甜腻轻佻,像裹着蜜糖的丝线,慢慢缠绕上来,“该不会是……蔺遥吧?”
范露西才因情爱而放松的精神,又悄然绷紧。“是女生啦。"她眨眨眼,语气带了点撒娇的埋怨,“孟孟,小珂,我的大学同学,你应该没见过。怎么,连我跟女生玩你也要查岗呀?”尤观柏抬起头,在不甚明晰的床头灯下看着她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的头发:“老公当然不是查你岗,只是担心你嘛,一个人出去不安全。”他顿了顿,缠磨着她头发的指尖收紧,话题一转,状似随口提起:“对了宝宝,上次老公手机没电,急着查份客户资料,想用你的手机,结果发现密码不是原来的了一一你什么时候悄悄改掉的?是在防着老公吗?”范露西眉心一跳。
她没有躲开尤观柏审视自己的眼神,咽了口唾液,急中生智:“哦,这件事呀,我看你平时也不用我手机,所以忘记跟你说了一一就我之前闲着没事,听孟孟怂恿,说网上有个算运势的大师特别灵验,就花钱找她合了下。大师说,原来那个密码的数字组合对你的事业运特别不好,犯冲,是大忌。我听完赶紧就改掉了,现在用的是0620,是我们一起来A市的日子,多好呀,寓意着我们在这里的新生活正式开始了呢!”
“是吗,哪个大师呀,宝宝推给老公好不好?老公也想叫大师算算其它的,比如爱情运、婚姻运~”
“哎呀,我当时是用孟孟的电脑算的,你要的话,等明天起来我问问她吧?”
搪塞完毕,范露西单手搂住尤观柏脖子,另手捡起手机塞进他掌心,心脏砰砰直跳,眼神却清澈无辜,“老公要是还不放心,现在就拿我的手机去仔细检查好了,我又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微信里,和周奉雪的聊天框还浮在界面。
她在赌。
赌尤观柏也不想落实自己“多疑"的罪名,不会,至少现在不会检查她的手机。
果然,尤观柏盯着她看了几秒,倏忽弯起唇角,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将她重新搂进怀里。
“瞎说,老公当然相信宝宝了。”
他低低哼笑着,鼻尖蹭着她的锁骨,“不过改密码下次提前跟老公说一声嘛,万一我突然要用呢?放心,老公不会像那种疑神疑鬼的妒夫一样,有事没事翻你手机的。老公知道,宝宝也需要有自己的小空间。”他吻了吻她耳垂,一连串甜腻的话流淌出来:“最喜欢宝宝了。
“宝宝软软的,好像一块小糖糕。
“真想一口把宝宝吃下肚。”
范露西被动承受着他的重量和热情,脸上维持着撒娇的笑容,心里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
只要他们两个之间没人愿意妥协,那道有关"自由"与"禁锢"的隔阂就永远不会消失。
裂痕被粉饰太平的甜蜜掩盖着,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越裂越大。从前,她会为了尤观柏的吃醋和占有欲而暗自窃喜,觉得那是自己引他沉迷的证明,是不会被轻易抛弃的安全感的来源。可现在,躺在尤观柏健壮有力的怀抱里,叛逆和渴望挣脱的心情越来越蓬勃汹涌。这份所谓的“爱”,大部分由蛮不讲理的占有欲构成,就像是一团还未风干的琥珀树脂。
它带着华丽的光泽和甜美的香气,一点点流淌下来,将她层层包裹。她就是那只被困在其中的小虫。
起初是温暖的,接着是无法呼吸,最后是彻底的僵硬与凝固。但她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