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放慢着车速。
“铁牛啊,”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说。
“往后你就是红星生产队的人了!”
铁牛喘着气点头:“谢谢张队长!”
“既然是红星生产队的人,”张伟继续说。
“‘铁牛’这名字就不能要了,换个身份,换个活法。”
张伟想了想:
“有了,老子给你取一个。不,取两个,你自己选。”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要么叫二牛,要么叫老黑。你自己选吧。”
铁牛看了看车斗上的妻儿,女人正温柔的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
铁牛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听张队长的,”铁牛说,“张队长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呵!”
张伟哼了一声。
“还挺懂事!”
张伟突然起了玩心,反问车斗里的女人:
“嫂子,你觉得他叫二牛,还是老黑?”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是个爽利人,大大咧咧的。
“张队长,”
“还是叫他老黑吧。什么牛啊马的,听起来就苦兮兮的”
张伟哈哈大笑。
“成!那就叫老黑!”
红星饼干作坊,现在搭上了市副食品公司的路子,肯定不会跟现在一样小打小闹。
扩大生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搞事业,怎么能缺少敢打敢拼的人?
李强那瘪三,现在被堂客哄得团团转,整天围着老婆孩子转,没出息得很,怕是指望不上了。
王二愣那傻小子听话是听话,让往东不往西,就是脑子不好使,不堪大用。
队里其他小伙子,人憎狗嫌的二流子不是没有,就是没有一个能顶事的
而这个老黑,张伟看得出来——这是个见过血,但心底还有底线的人。
系统鉴定他是正当防卫,说明他不是滥杀无辜的恶徒。
他能为了妻儿能忍辱负重,说明他有情有义。
更重要的是,他敢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明他有胆识和脑子。
这样的人,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红星生产队的小学已经放了寒假,操场空荡荡的。
西头那间杂物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黑正蹲在地上,将最后一把干稻草铺在木板上。
两条长凳支起来的简易床铺,此刻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屋外,细碎的雪花正无声飘落,通过破旧的窗纸缝隙钻进来,落在老黑的脖颈上,凉丝丝的。
可他的脸上,笑容就从来没有断过。
“小翠,咱们终于离开那该死的苦水塘了。”
老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涌动。
“往后啊,我一定下死力气,狠狠的赚工分,一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小翠站在一旁,怀里抱着襁保,轻轻摇晃着。
她也是一脸轻松,笑意吟吟:
“是啊,咱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我听别人说,红星生产队逢年过节就发饼干,发熏鸡烤鸭吃。还有干不完的活,只要干活就有工分,就能从队里换吃的穿的用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久违的安稳。
苦水塘那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老黑拍了拍稻草,将一床烂得不成的草席往上盖。
那草席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边缘都磨出了毛边,但在老黑眼里,这已经是个宝贝,至少能隔开稻草扎人的碎屑。
“小翠,跟着我,累着你受苦了”
老黑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沙哑。
小翠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床边,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老黑粗糙的手背:
“阿牛哥,不,老黑哥,我不怕苦,也不怕累,跟着你,我心底踏实。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陈树根卖到山里,给老光棍当共妻去了”
提到陈树根,她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斗了一下。
那个差点毁掉她一生的名字,象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
老黑站起身,将脏兮兮的铺盖垫到床上。
那铺盖是用几块旧布拼起来的,里面的棉花已经结成硬块,几乎没什么保暖作用。
他往上坐了坐,木板嘎吱作响,稻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成了,今晚咱们就先对付一下,明天我再多弄些稻草来垫厚一些。”
老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把娃子照顾好,我出去一趟,找张队长借点饼干碎去”
小翠连忙起身,一把揪住了老黑的衣摆:
“老黑,咱们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做,这样会不会让人看清了?要是,要是惹恼了张队长,咱们可就惨了”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苦水塘那会儿,新来的外乡人总是被欺负,借东西?
门都没有。
谁家不是紧巴巴的,自己都吃不饱,哪有馀粮接济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