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暮春,宣州城西的&bp;“望湖楼”&bp;二楼,靠窗的座位始终坐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他面前摆着一碗冷透的茶,目光却没落在楼下的湖景上,而是牢牢锁着斜对面的宣州府衙侧门&bp;——&bp;那里,刚走出一个身着从七品青色官袍的身影,正是刚升任通判的&bp;“影”。
汉子是朝廷暗卫营派驻宣州的暗卫,代号&bp;“墨”。按规矩,他只需每月向临安递一次&bp;“宣州官员动向简报”,多是些&bp;“知府王彦巡查农桑”“通判张九成核验茶税”&bp;之类的常规记录。可自从&bp;“影”&bp;升任司书,再到如今的通判,“墨”&bp;的笔锋渐渐多了些犹豫&bp;——&bp;这份犹豫,源于近半年来&bp;“影”&bp;愈发频繁的&bp;“异常”&bp;行踪。
最初引起&bp;“墨”&bp;注意的,是&bp;“影”&bp;与禁军驻宣州指挥使李伟的接触。那是宣和四年正月,腊梅还开得繁盛,“影”&bp;以&bp;“核查军粮供应”&bp;为由,去了城郊的禁军大营。按常理,军粮核查只需与军需官对接,可&bp;“影”&bp;却在大营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途还跟着李伟去了&bp;“演武场”——“墨”&bp;藏在大营外的老槐树上,远远望见&bp;“影”&bp;站在演武场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似乎在与李伟讨论着什么,偶尔还会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那姿态绝非单纯的&bp;“核查军粮”。
更让&bp;“墨”&bp;生疑的是,那次会面后不到十日,“影”&bp;又在府衙后的小巷里,与一个陌生男子秘密见面。那男子穿着商人的锦袍,却有着不同于寻常商人的挺拔身姿&bp;——“墨”&bp;凭借暗卫的敏锐,一眼认出男子腰间虽系着玉佩,却在衣襟下藏着半截玄铁刀柄,那是&bp;“枢密院谍报司”&bp;特有的佩刀样式。两人在巷子里只站了一盏茶的功夫,男子递给&bp;“影”&bp;一个油纸包,“影”&bp;接过后果断塞进袖中,转身便回了府衙,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若说与军方、谍报司的接触还能牵强解释为&bp;“公务所需”,那&bp;“影”&bp;深夜独行的行踪,便彻底让&bp;“墨”&bp;将他划入了&bp;“重点监视”&bp;名单。宣和四年三月的一个雨夜,“墨”&bp;本已准备收工,却看见&bp;“影”&bp;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从府衙后门悄悄走出,没有带任何随从,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城南走去。城南多是荒僻的坟地,寻常人夜里绝不会去,可&bp;“影”&bp;却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巷,在一扇破败的木门上轻叩三下&bp;——&bp;门内立刻传来回应,开门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妪,两人没说话,“影”&bp;侧身进门,木门随即关上,直到半个时辰后,“影”&bp;才从门内走出,蓑衣下的袖管似乎比去时鼓了些。
“墨”&bp;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在巷口的老屋檐下躲着,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的脖颈里,冰凉刺骨,可他的注意力却全在那扇木门上&bp;——&bp;他查过,这处院落是空置了三年的&bp;“废宅”,从未有人居住,如今却成了&bp;“影”&bp;深夜接头的地点,这绝不是巧合。
接下来的半个月,“墨”&bp;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bp;“影”&bp;身上,他的监视记录上,密密麻麻记满了&bp;“异常”:
?三月十七,巳时,“影”&bp;在府衙议事会结束后,单独留下与知府王彦交谈,谈话时长超过一个时辰,期间王彦多次皱眉,“影”&bp;则手持地图,神情严肃;
?三月二十,未时,“影”&bp;以&bp;“巡查漕运安全”&bp;为由,登上了一艘从临安来的漕船,与船夫单独交谈,还查看了船舱底部的暗格,随后这艘漕船比原定时间晚了两个时辰离港;
?三月二十四,亥时,“影”&bp;书房的灯亮至子时,期间有两名身着便服的男子进出,两人均未在府衙登记造册,身份不明。
这些行踪串联起来,让&bp;“墨”&bp;脊背发凉&bp;——&bp;一个地方通判,为何会频繁接触军方、谍报人员,甚至在深夜与不明身份者接头?他将这些记录整理成册,用暗卫特有的加密方式写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上,托付给前往临安的驿卒,在信末加了一句&bp;“此人行踪诡秘,恐有不轨,建议增派暗卫,加强监视”。
绢帛送走的第二天,“墨”&bp;的监视变得更加隐蔽。他不再固定在望湖楼守着,而是换成了挑着货郎担的小贩,或是在府衙附近扫地的杂役,甚至在&bp;“影”&bp;去泾县巡查茶农时,他也扮成了赶牛的农夫,远远跟在后面。他发现,“影”&bp;似乎察觉到了什么&bp;——&bp;以往&bp;“影”&bp;出门从不刻意观察四周,可如今却会偶尔停下脚步,看似在看路边的摊贩,实则目光在快速扫过周围的人群;去废宅接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