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临渊昭宜篇(一)
初见谢临渊,是在微风和煦,草长莺飞的春日。那日,昭宜在宸京街头,刚接过一串糖葫芦,忽觉人群不约而同,涌向长街。“哇,快看,是谢小将军。”
“这么快就得胜归来,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褒赞声不绝于耳,昭宜好奇地挤进人群,踮足望去。只见一队军容整肃的兵马前,玄甲少年策马徐行,逆光而来。春日的柔晖,勾勒出清俊的侧影,眉眼温润如玉,偏又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文质与锋锐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他身上,竞比阳光更加夺目。“兰因,他是谁呀?"昭宜怔怔望着,连糖葫芦坠地都未有察觉。“公……公子,那是谢临渊,靖安王的独子。”兰因努力护着她,避免被人挤到。
“就是写'′灵韵集′的那位谢临渊?"昭宜有些惊讶,“他不是文士吗?”“母亲是宸京第一才女,父亲是战功赫赫的靖安王,这位小将军,文武皆是同龄翘楚,早成了满城闺秀的梦里人呢。"兰因瞥了眼那渐远的身影,脸颊微红,“公子,人走远了,我们也回去吧?”
“嗯,好。"昭宜嘴上应着,脚步却未动。风过处,少年的盔甲上,一缕赤穗轻扬,在她心中荡起一圈涟漪。靖安王府,正堂。
谢临渊卸甲更衣,换回一身月白常服,拂去沙尘,透出一股世家弟子的斯文,他敛衽行礼:“父亲,孩儿回来了。”谢闻铮坐在主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此次战事,办得利落,起来吧。”
“父亲。“谢临渊直起身,抬眸,目光坚定,“孩儿在三个月内拿下西祁,父亲是否也应如约,答应孩儿一个要求?”
“说吧,又想要什么,神兵利器,武学典籍,尽管开口。“谢闻铮摆摆手,随意应道。
“孩儿想解除与孟家的婚约。”
“咳咳。"听到这话,谢闻铮被呛得得脸色通红,重重将茶杯放回案上,“混账!拂雪可是我和你娘千挑万选出来的,你真是不知好…”“可是孩儿,并不心悦她。“谢临渊淡淡应道。谢闻铮霍然起身,抄起案边的剑鞘,狠狠击在他脊背:“两家世交,婚约早定,你这逆子让我如何开口?”
谢临渊身形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哼,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还请父亲践诺。”
“你,你!"谢闻铮怒极,欲再扬手。
“谢闻铮,住手。”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让他立刻停在原地。只见江浸月款步而来,只扫了谢闻铮一眼,便径直走向谢临渊,伸手将他扶起,轻拍他肩上的灰尘:“小平安,辛苦了。”她细细端详他的面容,声音轻柔:“听说,你在西溟中了毒,军医从你背上挖出一整杯毒虫?”
“是的。"见女子骤然蹙紧的眉,谢临渊宽慰道,“母亲不必担心,毒未进肺腑,养些时日便好。”
“拿性命去博,只为退一桩婚?”
江浸月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心疼:“可是有了别的,心仪之人?”谢临渊摇了摇头:“孩儿常年戍边,并无。”“那为何非要解除婚约,你与拂雪,从小便要好。”眼前掠过那温柔如水的双眸,谢临渊静默片刻,终道:“孩儿和她之间,只有朋友之谊,并无男女之情。”
“你才多大,懂什么?感情都是要慢慢培养的。“被晾在一边的谢闻铮忍不住插话。
“或许孩儿不懂何为喜欢,但很清楚,何为不喜欢。"谢临渊一板一眼地答道。
“你这倔驴…“谢闻铮气结。
江浸月却忽然笑了,轻轻颔首:“好,娘会去和孟家说。”随即转向谢闻铮,眸凝霜色:“为了小平安的幸福,你拉不下脸,便由我去。”
“念念,我不是这个意思。"谢闻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顿时慌了,方才的雷霆震怒荡然无存,竟然还伸手去,拉了拉江浸月的衣角。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模样,让素来持重的谢临渊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细微的动作很快被谢闻铮捕捉到,他狠狠瞪了一眼谢临渊:“你的事我会处置,赶紧滚。”
“好的,孩儿明日还得入宫面圣,便先去整理一下西溟战报。“谢临渊如蒙大赦,行礼退下,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远去,谢闻铮立刻换了副面孔,殷勤地扶她落座,还斟了杯茶:“念念,站累了吧?快歇歇。”
“谢闻铮,平安刚归家,身上还有伤,你就不能温言些?“江浸月嗔怪。“慈母严父,自古如是,这小子从小便任性,我得多加管教。"谢闻铮嘴上应着,手握住她的指尖,小心暖着,“其他事便罢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正因是终身大事,才不能勉强。“江浸月反握住他的手,叹道:“拂雪是好,可若平安无意,我们强行撮合,反倒误人终身。”“可我们当年,不也是一纸婚约,缘分天定,如今不也好好的?“谢闻铮嘀咕道,丝毫不提他当年嘴硬抵抗的事。
“谢闻铮。"江浸月失笑摇头,“你真是个大傻子。”望着丈夫怔然的眼,她轻声续道:“当年,若我不愿意,自有法子推掉那婚约。”
闻言,谢闻铮愣了片刻,眼前一亮:“所以,念念,你那个时候,便已经对我…?”话未说完,他耳根通红,竞像个毛头小子般羞涩。江浸月白了他一眼:“那时我才九岁,懂什么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