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指痕
日上三竿,紫宸殿内莲香燃了第二轮。
淑修娘子小步轻移,接了宫女手中的一束荷花。她朝宫女摆摆手。
宫女点头会意,皇后娘娘还未起身,她识趣退了出去。淑修娘子小心翼翼将犹带水珠的荷花置入瓶中,放在娘娘常作画的书案上。昨夜不知折腾到几时,只知最后一次备水的时候,已是丑时末了。她心里记挂着娘娘身子,明里暗里同崔承说过几回。谁知崔承听她说完,无奈笑了笑道:“我若是敢劝陛下节制,三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崔承劝她宽心,“陛下与娘娘如胶似漆,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淑修娘子自然知晓这道理,但是每回见娘娘疲乏不堪,晨间起身穿衣时,雪肤上红痕点点,总归有些心疼。
她从前只想着,娘娘得宠是好事,女人在后宫中生存,靠的不就是陛下的宠爱么?
可她终究没伺候过贵人,不知这得宠竟然是如此辛劳之事。先帝当年临幸后宫时,也是这般景象吗?
她只记得宫中老嬷嬷说过,太后当年姿容出众,宠冠六宫,引得先帝夜夜宿在点香阁。
但未闻的太后当年辛劳异常。
淑修娘子一会忧心娘娘身体,一会感叹得宠之艰辛,神飞天外。“淑修.……”
云济楚唤出声的时候才觉自己嗓子有点哑了。未闻有应,她又唤,“淑修.……
淑修娘子这才忙忙应下,“娘娘,如何了?”她跑来。
“水,喝水。”
云济楚撑着靠在软枕上,墨发泼洒半边肩头,露出一截手臂和肩膀,隐约可见浅浅指痕。
淑修娘子知她害羞,所以只撩开一点纱帐,将一盏温水送入她手中。一双透着粉润的纤纤手伸了出来,捧住杯盏,许是太渴了,她迫不及待探出头喝了一大口。
淑修娘子见了她肩上痕迹,心疼得昏了头,“陛下怎能这.…”还未说完,她忽觉自己逾矩,连忙道:“奴婢该死。”云济楚把温水咽下,连忙挥手,“别这样。”空了的杯盏递出,云济楚润了嗓子,也有了兴致闲谈,“陛下怎么啦。”淑修娘子放下杯盏,取了舒缓的药膏来,用指尖沾了些许,往云济楚肩上痕迹处轻柔涂抹。
淑修轻叹,“陛下怎能这般心狠,娘娘肌肤娇嫩,怎经得住这样狠的力道。”
云济楚一下子满脸通红,她看了看淑修娘子,”.…”淑修娘子又觉自己逾矩,忙道:“奴婢又放肆了。”云济楚忙劝她,“我没事。”
其实真的没事,昨夜里赫连烬许是收到礼物有些兴奋,又或许是忽然托她的福有了朋友,很高兴。
总之,赫连烬昨夜像只獠牙尽露的野兽,恨不得叼着她的脖子,锁着她没完。
肩上与手臂上的痕迹也并非他故意掐得,而是从后头拉着她的时候,不慎留下的。
谁知,淑修只当她打碎牙往肚子里吞,越发心疼,“苦了娘娘。”云济楚挠挠鼻尖。
不苦不苦,实则爽得泪流满面。
“别忧心我了,其实他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脱口而出,瞬间意识到这话太露骨,连忙捂住嘴。
幸而淑修娘子没听懂,“啊?”
云济楚连忙道,“没什么,快些帮我穿衣吧,好饿。”崔承今晨为陛下戴冠时,偶见陛下的脖颈侧边有一条长长划痕,洁白皮肤上,血印子十分明显。
划痕浅而长,已结血痂。
瞧着是指甲刮得。
崔承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民间,常见野猫儿不喜人亲近,露出利爪将人抓得生疼,但人们却怪,被抓出血来也不曾气恼,反倒笑笑赞一句猫儿野性。他又记起,两位殿下还小时,靠在陛下怀中,乐呵呵伸手去抓陛下冠上金珠,偶尔便不慎抓歪,在陛下颊侧、脖颈上留下浅浅的指甲印子。娃娃小,力道却大,陛下被抓了也不恼,笑着自取下金冠,放在手中晃来晃去逗得两位小殿下咯咯笑。
崔承的视线又在那道痕迹上留了一会。
两位殿下大了,再没抓伤过人,宫中也不曾有野……难不成,是娘娘抓得!
崔承睁大双眼。
娘娘可真.……不光胆子大,力道更是大。皇帝见他迟迟不继续梳头,从镜中看了他一眼。见崔承视线凝在他脖子,“怎么了?”
崔承被这一声低问吓得回神,“陛下,这………可要换个高些领子的一一”不等说完,皇帝向镜前倾身,歪头。
陛下很快便发现那条痕迹,他目光沉沉,对镜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很久。当崔承以为陛下要寻药膏又或者换衣裳的时候。陛下忽然对着镜子勾唇笑了,伸出手,戴了一枚墨玉戒指的中指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痕迹,眼神似回味重温,喉结滚动。看着陛下眼神寸寸温软,眉目舒展,崔承转身要去去药的脚迈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陛下?“"崔承轻声问。
得快些了,再耽误下去要误了早朝的时辰。皇帝回神,将面上柔软神情慢慢收起。
“陛下可要换衣?”
皇帝摇头,对镜侧首,又见那道抓痕,再度勾唇,从一旁金碟子中取了两粒金子递给崔承。
“加钱。”
崔承莫名其妙收下,惊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