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还是叫她好好养着吧。”
“走,看看阿环阿念去!”
云济楚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将心中杂念甩开。本以为阿环与阿念应当待在一处听太傅授课。没想到,少阳殿中只有阿念一人。
赫连烬极其重视公主与太子的学业,太傅是百官中精挑细选所得,每每授课都要讲至天黑方休。
看看窗外天色,今日结束的还挺早。
阿念规规矩矩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云济楚不受,“重新来。”
她蹲下身,张开手臂,看着阿念慢吞吞挪到她怀里,无奈笑了笑。难不成赫连烬小时候也是这样??
云济楚把阿念抱起,来到他书案旁。
“让阿娘来看看,你都写了什么呀?”
本来只想随便看看,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吸住了目光。阿念的字十分好看。
虽形还未立,却有风骨,观其笔势十分熟悉。“阿念在临写你父皇的字呀?”
云济楚的声音柔柔的,像嚼着蜜茶。
阿念点头,“父皇的字很好看,阿念想学。”云济楚赞同,“你十分有眼光。”
她的许多画,都是由赫连烬题字,她有时候想,若她的画是一枝梅,那他的字便是一坏雪,二者缺一则少了些意境。阿念道:“父皇常说阿娘曾赞他字好,这几年日日练字不曾懈怠,听崔内官说,父皇这些年写的字恐怕挂满紫宸殿也绰绰有余。”如此勤恳。
云济楚印象中,赫连烬的字已经登峰造极,竟然还这么努力练习。阿念又道:“阿娘回来了,父皇终于歇了歇,这些日子都没习字,您看,这张还是好久前的呢。”
云济楚俯身去看,只见那字力道不足,有几处似傲梅折骨,有颓败之势。“这幅看起来不算好。”
阿念点头,“那时候父皇病了。”
“病了?“云济楚努力回忆,难道是咳疾?“父皇……病入膏肓,不肯喝药,阿环哭干了泪劝说,亦难劝得动父皇。”“病入膏肓?”
阿环是赫连烬捧在心尖宠着长大的公主,他怎么舍得叫阿环哭干了泪。阿念垂眸,悒悒道:“阿娘离去,父皇心如死灰,除了每日撑着病体在凤鸾宫下游走,便是把自己关在殿中。”
说着,阿念紧紧搂住云济楚的脖子,语气中犹带惶恐,“阿娘,幸亏您回来了。”
说完,他忽觉这番不妥,连忙松开云济楚,垂着头道:“阿娘..…当我没说过,好吗?”
云济楚脑中轰然一声。
竞是病入膏肓吗?
她以为只是简单的咳疾还有头痛。
那时候阿环病了,她推测是被赫连烬的病吓得,但是赫连烬不多说,她便没有深究。
“阿娘……“"太子见云济楚脸色不好。
云济楚把怀里阿念放下,同他一起坐在书案前。“阿念,前一阵子我离开的那三天,究竟怎么了?”阿念不想说,只垂着头,“阿娘,是我多嘴了,您别问了。”“阿念若是不说,我还有别的法子知道,倒不如阿念同我说一说?”沉默良久,阿念终于开口。
“您失踪了,父皇几乎把皇宫翻开了找,但是一无所获,然后第三日,父.…”
阿念声音变得很小,“父皇对阿环说,说……说若不是我们二人,他早早便可与阿娘相聚。”
说到这,往日小大人似的太子竞红了眼眶。“父皇不要我们了,父皇觉得我们是累赘,父皇召张大人、于将军……说要传位于我。”
太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早就劝导过阿环。
可偏偏,午夜梦回时想起,惆怅难过,欢声笑语时忆起,惶恐不安。如今阴差阳错把这些说出来,他才惊觉,其实他装得最冷静,实则最耿耿于怀。
直到听见窗外宫人挑灯笼的声音,云济楚才回过神。天色尽黑,她揽着阿念肩膀的手臂有些酸。“阿念……“她俯身,把阿念重新抱回怀里。难怪阿环自她回来后便对赫连烬淡淡的,经此一遭,如何不伤心呢?可这两个孩子终究自己想开了,分明还是两个小娃娃,怎么如此早慧。原来,她回来的那一晚,赫连烬已然计划好将皇位传给阿念吗?那他呢?
云济楚忽然记起那晚情形。
赫连烬面色苍白但一身华锦,端正躺在床榻里。并非向生之人甘食好衣,而是枯骨之余从容又切盼。若是她没回来呢?
若是她晚一天才退烧呢?
云济楚低头,只见那幅笔力萎靡的字写的是: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
后面三个字看不出形态,几滴墨水晕透,将字迹掩盖。宫灯挑起,皇帝大步走在石阶上,少阳殿内灯火昏黄。皇帝顿住脚。
见窗内,阿楚正抱着他们的孩子,呢喃细语,背影在灯火下晕开。母子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此刻都默默,只抱在一处。阿念只有在阿楚怀中,才像个孩子。
赫连烬立在窗边,默默看着,许久。
这是他做梦都觉得奢求的画面。
阿念忽而问:“阿娘,那三日,您去哪了?”赫连烬在窗外目光陡然一凛,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那枚墨玉戒指格着指骨。
他抬脚要离开,却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