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车轮碾过碎雪,发出一阵阵沙沙声。内城西门,城门洞开。李煜引着一队族兵出现,城门外是已然等候在此的营军。迎着李煜的视线,屯将许开阳微微点头示意。不同于被鼓动的营兵,许开阳不是很看好杨校尉的大饼。或者说,铁岭籍和开原籍的营兵,接下来的目标会存在些许偏差。分道扬镳,也是迟早的事情。就如同他们不久后就会与留在抚远家乡的百户周巡等人分道扬镳一样。“粮食、刀枪、弓弩,一样不少。”李煜指了指一旁逐个驶出的车架。“嗯,”校尉杨玄策不置可否,声音中透着一股看淡绝路的平和,“二十架车,没少。”李煜陪着杨玄策站在城门外,注视着马车依次驶入南坊。营兵们挨个儿接手。他们还得设法在马车上挪出几个空位,用来搁置甲胄。哪怕需要卸下一些粮秣,也无所谓。甲胄刀兵,是营军此行必不可少的倚靠。没有粮会饿死,没有炭石会冻死,可没有刀兵......就救不了家!“十日后,我们便会启程。”杨玄策注视着最后一架马车驶入坊门,口中淡淡道。李煜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好,”李煜点点头,缓声道,“杨校尉若有所需,依旧可以提。”一旁的屯将许开阳、百户郑武昭,看了看兀自交谈的杨校尉和李煜,默默走远。在李煜的眼神示意下,李顺等亲卫也先后退回城中。城门外的南北主街,陡然间只剩下李煜和杨玄策二人。‘哼......’一声轻哼打破了沉默。杨玄策看着身上威势愈重的李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确实是像个少年将军。”透过李煜,也能看到他自己一路升迁至校尉的意气风发。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杨玄策一辈子也记在心里。比起城门外的第一次见面,权势为这名面相尚且稚嫩的李氏武官,镀上了一层威光。人还是那个人,面相只是染上些许风霜,但有些内在却已经有所不同。“若当初城外的是此时的你,我就肯定不会认错......”杨玄策没头没尾的感慨了一句。“校尉大人,看错如何?”李煜思虑片刻,反问道,“看对,又能如何?”“嗯......”杨玄策点点头,“有理。”“当忍则忍,该让则让,本校尉也不是个蠢的。”北上之前,总兵孙邵良怀揣着不满,评价杨玄策为志大才疏。这四个字,饱含暗讽。但身居高位的总兵大人,眼中又怎能看得到背无靠山的小小校尉?杨玄策既然能胜任营军校尉,就自有他的本事立足。否则,像他这样的人便难以出人头地。因为家族不是杨玄策的助力。恰恰相反,成为校尉的杨玄策才是他身后家族的靠山。这......便是杨玄策与李煜从出身上的本质不同。杨玄策现在想来,那日即便看对了,也无非是提早选择忍让。结果似乎不会有什么变化。杨玄策看似举止张扬,霸道,却从来不去逾越红线,这就是他这种人的生存之道。“李煜,”杨玄策意味深长道,“我们本就不是敌人。”“胜者为王败者寇,但我们之间不会有胜者,也不会有败者。”都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尸群的威胁面前苦苦挣扎求存,又能有什么高贵、低贱之分?李煜点头,“不错。”“你我不过短暂同行的陌路之人,来日分别,仍是各行其道。”“正是如此,”杨玄策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过你的阳关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依我所见,你此前在高石卫倒是屈才了。”杨玄策想起自己艰辛的来时路,反倒能有些许共鸣。“我爷是百户,我爹是百户,我还是百户,世代相传,”李煜摇头,摊了摊手,“既如此世代传家,又何屈之有呢?”杨玄策了然颔首。他们身上或许能找到些许相似,但细细看去,终究不是一路人。“吾壮,”他指了指自己,又指着李煜道,“汝幼。”“汝未壮,壮则有变。”“但我享过的福,你却是从此无福一见了,”杨玄策脸上带着打趣的哂笑道,“与你这般懵懂少年,实在是不值一争。”杨玄策脸上透着一股让李煜莫名火大的优越感。他们甚至不是一代人。尸疫席卷辽东,毁去杨玄策昔日熟悉的一切。青楼妓馆,酒肆食驿,所有的一切都随之消亡。在这样的年纪,遇上这样的惊世之变,真是悲苦。但看着李煜,杨玄策起码还有所欣慰,自己经历过太多少年郎没来得及经历的繁华盛世。李氏大族又如何?少年英杰又如何?在这样残酷的世道中生存。年轻,又何尝就是一桩好事?“李家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