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杀戮之都的废墟,都在这一击之下晃动不已。
地面上。
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陨坑。
坑洞周围的岩石,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体化,那是被瞬间的高压和冲击力硬生生挤压出来的。
而那坑底。
除了那还在不断塌陷的土石声。
再无半点动静。
烟尘滚滚。
那直冲云霄的烟柱,过了许久才散去。
原本喧嚣的杀戮之都,此刻只剩下风声。
呜呜地吹过废墟。
像是鬼哭。
澜的身影动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或者一粒随风飘荡的尘埃。
缓缓飘落。
脚尖离地还有三尺。
他就那样悬停在了那个巨大陨坑的上方。
低头。
俯视。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个被人踩扁的易拉罐。
坑底一片漆黑。
“咳。”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黑暗的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肺叶被血沫堵住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细碎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只手伸了出来。
攀住了坑洞边缘的一块焦黑岩石。
那只手已经不成样子了。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此刻扭曲变形,指骨刺破了皮肤,沾满了黑红色的泥土和血污。
比比东爬了出来。
真的就是爬。
她那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下半身蜘蛛躯体,此刻已经彻底碎了。
八条无坚不摧的蛛腿,断的断,折的折。
剩下的几根残肢,软绵绵地拖在身后,流淌着紫绿色的液体。
紫色的甲壳剥落了大半。
露出了里面翻卷的血肉。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教皇冕下。
那个刚才还要审判世人、自诩为神的罗刹继承人。
现在就像是一条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野狗。
“呼呼”
比比东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股血沫。
她那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披散下来,被血水粘在脸上,遮住了一半的面容。
剩下的一半脸,惨白如纸。
她抬起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悬浮在她头顶的那个少年。
之前的狂妄。
之前的嚣张。
之前的怨毒。
通通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恐惧。
是最原始的、对于绝对力量的畏惧。
怎么可能?
这四个字在比比东的脑海里疯狂撞击。
她不信。
她不敢信。
她付出了多少代价?
吞噬了千寻疾的身体和灵魂,忍受了二十年的罗刹神考折磨,把自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力量。
就是为了成神。
她明明已经摸到了那个门槛。
她的魂力已经转化为了神力。
哪怕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唐晨,在她面前也不过是强一点的蝼蚁。
可是现在。
一招。
仅仅是一招。
甚至连魂技都没有用。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巴掌。
把她的骄傲,把她的尊严,把她的半神之躯,连同那把神器魔镰。
全部拍碎了。
“你”
比比东张了张嘴。
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不愿承认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儿子。
那个被她亲手扔掉的垃圾。
那个她恨不得掐死的孽种。
如果那个孽种拥有这种力量,那她这大半辈子的追求,岂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澜看着她。
眼神依旧平静。
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意。
这种平静,比嘲讽更伤人。
因为那意味着不在乎。
因为那意味着,比比东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澜开口了。
声音清朗,穿透了废墟的尘埃。
“这就是你所谓的半步成神?”
澜微微摇了摇头。
“太弱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比比东的心窝。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口黑血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澜并没有就此闭嘴。
他继续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能给我一点惊喜。”
“毕竟你把自己搞得这么恶心,这么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