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比倚在门框边,对这个粗俗的比喻似懂非懂,只是疑惑地看着他忙碌,小脸上满是不解:刚回来就要走吗?为什么?
弗兰克瞥了一眼小女儿,也许是从她眼中看到了唯一不加掩饰的纯粹关切,尽管这关切在他眼中可能廉价又天真,,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带着点自怜自艾:“也就你还惦记着老爸。”
黛比一听这话,果然有点兴奋起来,仿佛自己的关心得到了确认。
她把那几件干净衣服在床上摊开,笨拙但认真地折叠着,一边叠一边试图证明父亲在家里的”
重要性”:“不,才不是呢。今天早晨卡尔说,“电视没信号了,梯子找不到了”,”
她模仿着卡尔瓮声瓮气的语调,然后换成利普那种冷淡快速的口气:“利普接着说,马丁没起床,除了他之外只有弗兰克才会折腾那个电视天线杆”。
叠好一件衬衫,她把它小心地放在一边,整个人趴到床上,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弗兰克:“你逛多伦多了吗?”
弗兰克继续往布袋里塞着一件看起来象是从某个慈善机构领来的、印着褪色logo的毛衣,随口敷衍道:“恩。”
黛比兴致勃勃地追问:“国家电视塔呢?听说特别高!”她用手比划着名一个夸张的高度。
“那当然了,”弗兰克直起身,似乎来了点谈兴,他挥舞着手臂,做出俯瞰的动作。
“从塔顶能俯瞰加拿大全境!壮观极了!”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暖昧又滑稽的表情,“不过我在上面没有待太久,加拿大女人的胃口————鬼才知道。”
说这话的同时,他顺势取过了黛比刚刚叠好放在床边的干净衣服,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应得的贡品。
他把那几件带着皂香的衣服也胡乱塞进大布袋,然后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吹嘘口吻说:“她们全都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就好象说嘿,这老帅哥我要定了!“”
他做了个夸张的、象是被目光灼伤后缩的动作,“搞得我有点紧张,心慌意乱的,所以嘛————
就放弃了,下来了。”
他耸耸肩,仿佛放弃了一场唾手可得的艳遇是件多么遗撼又潇洒的事情。
黛比没太听懂关于“胃口”和“盯着”的部分,但她听出了父亲似乎很受欢迎,这让她与有荣焉。
她抿着嘴角,露出一个有点骄傲的笑容,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右手手背,两条小腿在床沿后面高兴地翘起来,晃来晃去。
弗兰克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继续收拾着东西,把几双破袜子团成一团塞进去,然后对黛比说:“我要去兑个现金,回头————做个三明治。等我回来吃,好吗?”
他给出了一个廉价的承诺。
黛比立刻高兴地回答:“ok!
”
仿佛那是什么盛大的邀请。她跳下床,转身就要出去。
弗兰克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孩的骼膊。
“好孩子。”他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四瓶打开却没喝完、已经开始散发酸味的啤酒上。
又一笔残疾人救济金即将到手,他似乎对这点剩酒失去了兴趣,没有再碰它们。
他继续潦草地收拾着,把床上几件分辨不出本来颜色的t恤和一条破洞的牛仔裤塞进布袋。
几分钟后,他左肩背着那个鼓鼓囊囊、装着全部“家当”的大布袋,象个即将远行的吉普赛人或流浪汉,走出了房门,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客厅,再次踏入了外面寒冷的空气。
就在他刚走出家门不远,利普从便利店方向走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购物袋,里面是给利亚姆买的便宜奶粉和一些面包。
两人在冰冷的人行道上迎面相遇,距离不过几英尺。
两个人象陌生人,不,象两块同极相斥的磁铁,沉默地、漠然地擦肩而过。
弗兰克身上的酸味和隐约的药味飘过利普的鼻端,利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利普走进家门,将购物袋放在厨房桌上,动作有些重。
他没有停留,转身又走了出来,目光锁定在弗兰克那个背着布袋的背影上。
他从路边捡起一个被踩扁的空易拉罐,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正在玩儿童自行车、头上戴着塑料头盔的小男孩。
利普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手臂一扬—
“嗷!”一声惨叫。
空易拉罐精准地砸在小男孩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咚”一声。
小男孩吓了一跳,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懵了。
利普看也没看哭闹起来的小孩,径直走过去,扶起那辆倒在地上的儿童自行车。
车身对他来说太小了,显得很滑稽。他长腿一跨,骑了上去,脚蹬得飞快,朝着弗兰克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远处的一栋在南区标准下相对整洁的住宅楼公寓前。弗兰克正在敲门,声音刻意放得亲切又可怜:“德维!是我,弗兰克!eon,an,开门啊!让我进去!老朋友了!”
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