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的脚刚踏上2119号门前开裂的水泥地,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就从街角传来。
一辆蓝白涂装的巡逻车缓缓驶近,车顶的警灯没亮,但车身的警徽在下午渐弱的天光下依然刺眼。
是托尼的车。
巡逻车停在马丁林肯大陆后方不远处,车门打开,托尼走出来,动作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刻板利落,关车门,锁车,调整腰带上的装备,眼睛扫视街道两侧。
这是职业习惯,也是他的本能。
他看到利普正架着弗兰克往后院方向走。
弗兰克佝偻着背,右手裹着浸血的纸巾,左手拄着拐杖,每走一步都象在完成某种痛苦的仪式。
利普架着他的左臂,表情漠然,象在搬运一件不太情愿搬运的家具。
“嘿,利普,”托尼喊道,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你没事吧?那一头不会有具尸体吧?”
利普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停在原地,架着弗兰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有那么半秒钟,他甚至不敢回头,脑子里飞快闪过画面:后院,铁锹,埋在浅土层下的白骨,还有马丁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
“今晚,你会带我们去后院。你会指给我们看,金吉姑妈埋在哪里。”
巧合,一定是巧合,托尼不可能知道。
利普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嘿,托尼。只是————弗兰克又喝多了,我带他从后门进去,免得吐在客厅地毯上。
“”
托尼挑了挑眉。
他注意到了利普的僵硬,也注意到了弗兰克手上的血迹,但他没追问。
他只是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责备:“你还没跟我说“嗨”呢,利普。我可是你姐的男朋友,至少打个招呼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托尼确实是个古板的老男孩,从小在圣斯蒂芬教堂长大,注重礼节,认为“请”“谢谢”“你好”是文明社会的基石。
但现在他自称“姐夫”,更多是一种试探,试探利普的反应,试探这段关系的被认可程度。
利普张了张嘴,想说“你才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正从驾驶座下来的马丁,改口道:“嗨,托尼。回头聊。”
说完,他架着弗兰克继续往后院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托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房子侧面,耸了耸肩,转向走过来的马丁。
“马丁,”托尼的表情正经起来,笑容里带着点讨好。
“我来是邀请菲奥娜的————明天晚上————”
马丁走到托尼面前,手拍在他肩膀上,动作不重,但上下分明。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马丁说,声音平静,“只要你做到了尊重菲奥娜就可以,你能做到吗,托尼?”
托尼立刻挺直腰板,像士兵接受命令,他的表情严肃得有点滑稽。
“我一定可以,”他说,每个字都象在宣誓。
“我保证,马丁。我对待菲奥娜会象对待————对待圣母玛利亚一样尊重。”
这话说得太过了。
连托尼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
马丁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某种认可与可惜,“那就好。”
他转身,从菲奥娜手里接过睡着的利亚姆。
小孩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咂了咂嘴,继续睡去。
马丁抱着孩子,朝前门走去,留下托尼和菲奥娜在逐渐寒冷的午后空气里。
后院的小路上,利普架着弗兰克走向后门。
利普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托尼开玩笑说“那一头不会有具尸体吧”,马丁平静地拍托尼的肩膀,托尼挺直腰板说“我一定可以”。
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马丁身份的不同。
以前不是没有感觉。
马丁从警校毕业时,利普还开玩笑说“这下我们家也有条子了,以后偷东西是不是能提前打声招呼”;
马丁去巴尔的摩那一年,每个月寄回来的生活费比菲奥娜打工挣得还多;
——
马丁回来后,家里突然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新的暖气片,不那么漏水的屋顶,冰箱里总有一些能应急的食物。
但那些都是间接的。
是钱,是物资,是生活的改善。
而刚才,是直接的权力投射。
托尼,一个巡警在马丁面前,却象个等待批准的小学生。
“谢特,”利普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发泄什么。
这时他注意到弗兰克的沉默。
从托尼出现开始,弗兰克就异常安静。没有哭嚎,没有咒骂,没有试图向穿制服的人求救,而按照弗兰克的习性,这简直反常得离谱。
利普侧过头,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也正盯着他。
那双因为常年酗酒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
里面有醉意和疼痛,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