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添柴
忙碌多时的李御医稍稍回身,瞥见定定伫立于围屏旁的身影他怔了下,他清楚地看到太子凝着榻上少女的泛红眼瞳中弥漫着悔意。李御医在宫中多年何曾见过太子如此失态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身后时不时传来的哽咽声告诉他,没有看错。茯苓也看到了来人的身影,蓄在眼眸中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嘀嗒坠落。要是换个姑爷,她还能扑上去让他偿命,可如今她都不知该去找谁来偿她家姑娘的命。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太子,对她家姑娘半点儿怜惜之意都没有的男子,又怎么会为她家姑娘难过。
看着太子走过来,茯苓掌心微微蜷缩住,指甲紧紧地抠着掌心。容琛自然能看穿她极力掩盖都掩藏不住的恨意,无视她的注目走上前,摊开手:“孤来。”
男子声音喑哑低沉,茯苓下意识地缩回手,又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地将帕子递了上前,让了位置给他。
帕子是湿的,容琛指腹抵上少女面颊,寒意钻过指腹而入,冻得他眼睫颤动了好几下,他呼吸沉了几分,指节抵着帕子擦拭过她面上已经凝固的血液。干枯血水凝结成团,稍稍费力都擦不干净,在此期间崔攸宁面容平静无虞。不知过了多久,面上的血渍擦尽,露出少女精致小巧的白皙容颜,明明已经看不到半点儿血渍,看着看似与平日无异的崔攸宁,容琛却愈发心慌。他侧过脸,帕子落入铜盆中时漾起的水渍红得刺眼。“太子妃眼下如何。”
吩咐女使熬药的李御医闻言走了回来,侧眸看着包扎完好的太子妃,神情并不乐观,道:"眼下能见到的地方都是外伤,随处可见的伤口还有双脚腕部均有骨折的迹象,这些外伤平日里都是极重的情况,臣猜测娘娘应当是撞上了巨石方才砸伤了后脑勺,若是撞上巨石,内脏或许也有所撞击。”容琛记得崔攸宁说过,她要比常人禁不住痛。他无法想象,她撞上巨石的那一刹那,承受了多少的痛,而这一道道狰狞叫嚣的伤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承受了多少难以想象的痛。或者说,比入眼所见的还要来得痛。
容琛眼眸微阖,无声地吐了口气。
李御医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向太子,如实道:“娘娘服了四颗救心丸气息方有微许好转,能否撑过去,还得看今晚。”容琛下颌微绷,似有似无地嗯了声。
期间他出去了一趟,守在里头的御医和女使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他回到了寝屋中,面上闪烁着点点清亮的水光,这回与他一同入内的还有湾身上下都是泥泞的卫昭。
他走到榻前坐下,神色无波。
离得最近的李御医看着他掀开被衾,掏出少女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摊开,不过半息间,一道龙腾玉佩落入了少女泛红的掌心之中。李御医眼瞳抖了下。
他没有见过这道玉佩,却略有耳闻。
听闻太子七岁那年生了场重病,昏迷数日未醒,这道龙腾玉佩是先帝雕刻后亲自前去玉林山求的方丈开光,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有神力相助,玉佩送到太子手中不过半日,他便醒了过来。
后来这道玉佩随了太子十多年,佑其无灾无难。容琛阖拢她的掌心,寻来被衾盖上她的手臂,静静地守在榻侧。他看着崔攸宁,慢慢地抬起手,指腹似有似无地摩挲着少女白皙脸颊,不管他的动作是轻还是稍稍重了些许,她的神色都没有半点儿变化,安静得出奇,就好似高挂于檐上画轴中的女子,看似栩栩如生,实则没有半分生气。耳畔响起嘤咛声的时候,容琛杂乱成团的思绪瞬间被撑开,定睛看向颦眉紧簇的崔攸宁,她整张脸紧紧皱缩在一起,顷刻过后,忽的静了下去。他眼疾手快地取过卫昭连夜寻来的凝息丸喂下,指节抵在她的鼻下,直到感受到缓缓呼出的气息,他紧绷的肩膀忪了些。“御医!"容琛厉声唤。
等候在外的李御医跌跌撞撞跑进来,看到榻上面色惨白的少女暗道不好,听闻已经喂下了凝息丸,他忙回身取来女使熬好的汤药,递给面上满是泪水的在苓。
没有等茯苓接过,一只手伸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端走汤药。容琛单手搀扶起崔攸宁让她倚着自己,取来勺子舀着汤药一勺一勺地给她喂下。
一碗汤药,她喝了一半,溢出了一半。
不过李御医的目的也就是喂她喝下半碗汤药,接过药盏后探了探她的脉,涌动的脉搏仍旧是呈躁乱无序之状,可到底还是要比早时候有力。容琛皱眉:“如何。”
李御医如实道出,“要比三个时辰前好上不少,但仍旧不容乐观。”不出半个时辰,容琛就知他所言的不容乐观是什么意思。崔攸宁吐了。
适才喂进去的药吐得干干净净,甚至没办法探出喂下的凝息丸是否也给吐了出来。
李御医犹豫多时,阻止了取来凝息丸递上的卫昭,摇摇头:“不能再用了。”
容琛闻言,看他。
“半日之内娘娘用了四颗救心丸,一颗凝息丸,"李御医看着面色渐渐泛起妃色的太子妃,就是再把握不准也不能再喂下去,“救心丸和凝息丸乃是大补,再弱的身子在它们的冲击下也会起效,力壮如牛,可娘娘已经用了五颗,再用下去微臣担忧她的身子撑不住如此重补。”
凝息丸之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