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和离
“不可以。”
喑哑嗓音响起,带着微许难以觉察的不安。寝屋内陷入了无边的寂静,崔攸宁微微侧目,撞入容琛漆黑如墨眼瞳深处,眸中的情绪犹如隔层薄纱,她一点儿也看不懂。容琛心口往下沉着,摸不着底。
紧抿着的薄唇隐隐透着慌乱,面对着少女满是诘问的眼神,他心中神思微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道:“你是太子妃,太子妃当居于宫中才是。”太子妃。
听到这个称呼,崔攸宁自嘲地笑了着。
少女的笑容愈发明媚耀眼,夏日里的灼灼日光都不及她一二,可容琛越看着心;中越是不安,浓烈的不安气息萦绕心口,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指尖微抖,下意识地伸出手。
崔攸宁侧开脸躲了过去。
她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当日没有想尽办法抗旨。瞻前顾后,自以为是。
如今想想并不是没有能够两全的法子,虽然会叫她脱了一层皮,也好过如今在这里悔不当初。
崔攸宁眼眸微垂。
她要和离。
虽说由古至今都没有太子太子妃和离的先例,陷入僵局时多是以太子妃心智尽失为由遭到废弃,这些太子妃的母家也因此陷入了口诛笔伐之中,就连坊间流传的野史也多是以太子妃仗着母家权势为非作歹。崔家上下一条心走到现在,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崔家。是以,她和容琛只能是和离。
平平和和地分离。
和离书作为他的背书,给予崔家稳妥的退路。一旁的崔砚行打量自家妹妹须臾,正打算起身跪求太子放她回家小住段时日,泛着寒意的掌心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隔着袖摆缓缓地圈住他的手臂。崔攸宁神色平静,“想想而已。”
容琛以为自己听到她的答复会舒心,可声音透过耳鼓递入许久,弥漫心中的不安仍是没有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意思。他微微凝眉,“你一一”
“我有点累了。"崔攸宁小声对着崔砚行道,半个眼神也不给伫立榻前的男子。
崔砚行躲开她还没有恢复好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单手捻来被衾往上盖了盖,道:“累了就早点歇下,等恢复过来后咱们再好好聊聊。崔攸宁颔首,撑着身子躺了回去。
双手擒着被衾片刻,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瞪着眼眸不安地问:“爹娘不知道吧?”
“还没有。"崔砚行摇头,事发突然,他也是来到临安城才得知她被冲入洪水之中,而后一直都没有寻到机会着人回京,“我还没有来得及递消息回家中。”不过一一
他侧头看向容琛,带着疑问:“不知殿下是否已经递了消息回去?”容琛目光始终盯着神情恬静的崔攸宁,就算是听闻疑问眼神也没有挪开过半息,颔首道:“递了。“崔攸宁被救回的翌日清晨,暗卫就已经带着信件启程入京,“明日一早,崔家一-"他眸光凝了凝,换了道称谓,“岳父岳母就会收到消息。”
崔攸宁闻言,看他。
心知他这件事做的并不是不对,可听到他这么说还是觉得不称心。崔攸宁想,自己就是单纯的对人,不对事,换个人来做或许就对了。容琛静了会儿,道:“孤会命人快马加鞭递消息入京,告知岳父岳母你的现状,让他们不要担心。”
“如此便麻烦殿下了。"崔攸宁淡淡道。
容琛薄唇微滞,躁闷席卷前来,汹涌围绕住他。如果说落水之前的崔攸宁还会与他犟气,心心中或多或少都在期盼着些许转机,眼下的她却过分的端庄安静,安静得令人喘不过息来。就仿佛她对任何事情都已经失去了兴趣,也失去了对自己的耐心。容琛目不斜视地望着榻上的身影,眼睫轻颤。冥冥之中始终觉得,自己似乎再也抓不住她了。崔攸宁确实是有些累了,服下药又陷入了昏睡之中。不过这一觉不似上一次般落入梦境之中,她睡得很好,好到翌日清晨起身之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清爽了不少,只是身上的痛还是半点儿都没有消。余光瞥见眼眶泛着红的茯苓走了进来时,崔攸宁愣了下。茯苓眸子牢牢地锁着她家姑娘,这才确定了昨夜不是错觉,她家姑娘是真的醒来了,“奴婢去喊人来给姑娘洗漱。”说着她推开门扉寻来了女使,事无巨细地嘱咐着她们。看着姑娘洗漱好,她又带着女使端来了熬煮软烂的白粥,小心翼翼地搅动着白粥里的热气。
“我自己来就好。"崔攸宁手臂上的伤不过三俩划痕,昏睡那几日里已经慢慢愈合结痂,她看着明显一夜没有睡着的茯苓,道:“今日你就不用在院里伺候了,回去歇着吧。”
“姑娘一一"茯苓犹豫。
“我都醒来了,有事会自己唤她们。"崔攸宁知道她是真的被吓坏了,抬眸睨了眼上了夹板的双腿,道:“再养些时日就好了,别担心。”茯苓抿抿唇。
崔攸宁昏睡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要是自己当时陪着去就好了,还能有人拽住姑娘,而不是任由着她坠入洪水之中,身负重伤。看着她家姑娘喝了半碗白粥就不喝了,茯苓面露担忧。崔攸宁笑着递了碗给到女使,没有再就着这件事多说什么,问:“寻我回来的是谁?”
“卫侍卫。"茯苓拧干了帕子给她,随即明白过来,“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