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始关心自己的家庭了?
赵鉴的心中,升起一丝侥幸。
他连忙恭敬地回答:
“回陛下,微臣家中,有父母健在,还有一妻二妾,三个子女。”
“哦?”
朱厚照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的俸禄,能够供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人吗?”
赵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陛下果然是关心自己!
他连忙说道:
“回陛下,以前的时候,俸禄确实有些紧张。”
“但是,自从陛下正式登基之后,体恤百官,给我们涨了俸禄。”
“现在,微臣的日子,过得还算宽裕,足以供养全家了!”
说到这里,赵鉴还不忘拍了个马屁:
“这都多亏了陛下的圣明!陛下心系百官,实乃万民之福!”
朱厚照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而是继续问道:
“那你可知,你这俸禄,是从何而来?”
赵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回陛下,自然是从民中赋税而来!”
“说得好!”
朱厚照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
赵鉴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赵鉴的面前。
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既然你知道,你的俸禄,来自百姓的赋税。”
“那你们这些官员,平日里为何总是说,‘不可与民争利’?”
赵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
“这…… 这是圣贤教导我们,要体恤百姓,不能压榨百姓啊。”
“体恤百姓?”
朱厚照嗤笑一声,“你们吃着百姓缴纳的赋税,拿着朝廷发放的俸禄。”
“这俸禄,是百姓的血汗钱!是百姓的利益!”
“你们一边吃着百姓的利益,一边说着‘不可与民争利’。”
朱厚照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越来越冰冷。
“赵爱卿,你告诉朕。”
“你们这样,是不是挺伪善的?”
赵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伪善?
陛下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还有。”
朱厚照继续说道,“你身上穿的官服,是纺织工人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你住的府邸,是工匠们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
“你坐的椅子,是木匠花费心思打造出来的。”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来自百姓的劳动?”
“哪一样,不是百姓的利益?”
“你穿着百姓织的布,住着百姓盖的房,坐着百姓做的椅。”
“拿着百姓缴纳的俸禄。”
朱厚照的眼神,像是要将赵鉴洞穿一样。
“你告诉朕。”
“你这算不算,在与民争利?”
轰!
赵鉴的大脑,像是被惊雷炸响一样,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
还有这个说法?
陛下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认知。
他一直认为,官员是高高在上的,是治理百姓的。
百姓供养官员,是天经地义的。
官员体恤百姓,不压榨百姓,就是仁政了。
可现在,陛下却告诉他,吃俸禄,穿官服,住府邸,都是在与民争利。
都是伪善的行为。
这让他如何接受?
可是,仔细一想,陛下说的,好像又没错。
俸禄来自百姓赋税,官服来自百姓纺织,府邸来自百姓搭建……
这些,确实都是百姓的劳动成果,都是百姓的利益。
自己享受着这些,却还说着 “不可与民争利”。
这难道,真的是伪善?
赵鉴的心中,充满了混乱和迷茫。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想认同,却又无法接受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都懵了。
朱厚照看着他这副语塞的模样,心中暗暗得意。
目的达到了。
对付这种老顽固,就是要从他最认可的 “圣贤道理” 和 “为官准则” 入手,找到他逻辑上的漏洞,然后一举击破。
让他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观点,是多么的荒谬。
朱厚照不再逼问他。
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
“赵爱卿。”
朱厚照说道,“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朕。”
“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考虑。”
“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朕。”
说完,朱厚照转身,回到了龙椅上。
拿起桌上的奏折,不再看赵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