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繁茂,竹林掩映。
初南没在拜月楼招待朝小树,反而在一个清幽庭院内见他。
这座庭院十分特殊,除了初南跟两个弟子,月楼其他人不得入内,连日常打扫都是三人亲力亲为。
朝小树是第一个踏入此地的外人。
而今日除了他外,还有一道微胖身影,正是王景略。
在他们眼里这座建筑位置很特别,修建在一个圆形的清澈湖泊中心,湖心岛呈半圆形,很象月楼弟子们腰间悬挂的玉佩。
更特别的是建筑本身,通体由汉白玉修建而成,表面上很象一个玉盘。
步入其中,里面别有天地。
除了各类常开不败的鲜花,竟还要乘一艘弧形小舟经过一条小溪。
更令朝小树跟王景略啧啧称奇的是,清澈水面上竟倒映着一个姣洁银白的圆盘,看上去格外静谧美好,不仅让溪流景色有了灵魂,还令观者心情为之一静。
更神奇的是,他们靠岸了,明明那玉盘倒影在身后,可当他们登上拱桥时发现倒影又出现在桥下。
王景略表情古怪,皆因水中玉盘令他想到了昨晚的水月符,两者有太多相似之处,他怀疑水中倒影有水月符之功。
难道那玉盘便是月?
王景略没思量太久。
下了拱桥,他们被卓尔跟酌之华引入一座半圆小楼。
进入其中,一股令人头脑冷静、身子还略微激灵的香气弥漫鼻尖,朝小树跟王景略都不由精神一振。
他们很快见到了初南。
这位月楼之主笑容和善,对他们十分友好。
———
三人落座,品茶客套两句。
朝小树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初先生,不知你请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为何说事关在下的剑道?”
剑师将剑视为一生挚友。
朝小树是顶级剑师,更视剑如命。
事关自身剑道,由不得他不郑重。
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初南没卖关子或故弄玄虚,对性子直接之人,若拐弯抹角,只会弄巧成拙,结果也会适得其反。
他语气温和道:
“龙腾于天,鱼翔于底,春风亭老朝的剑自然很好,一往无前,有进无退,义簿云天,是一把很有侠义的剑,尤其是步入知命后,侠中有自我,义内存本真,这把剑足以跻身长安城前五。”
“只是……”
初南话音一顿。
见朝小树听得更认真,他继续道:“想要挑战剑圣柳白还差了一段很长距离,这点儿想必阁下也心知肚明。”
朝小树自嘲一笑道:
“若只是这些废话,那阁下便不必说了。”
他岂能不懂这些道理?
只是他在长安城磨了近二十年的剑,如今好不容易鱼跃此时海,他当然要放肆一回,疯狂一把。
普天之下,唯有剑圣柳白跟书院二先生君陌有资格让他试剑,试他磨了多年、入了知命后彻底脱胎换骨的一剑,试他重获新生的自由一剑。
二先生是大唐帝国的支柱之一,自己不好跟其生死相搏,可面对剑圣柳白,便没有这个顾虑,可以彻底放开手脚。
朝闻道,夕死可矣。
死在求道的路上,他死得其所。
死在剑圣柳白手上,他死而无憾。
亲自给朝小树续上一杯茶,初南语气依旧温和。
“好饭不怕晚,朝兄稍安勿躁。”
朝小树也知道自己急躁了些,抱剑告罪一声。
初南解释道:
“朝兄在想什么,我多少能猜到一些,舍生求道固然慷慨悲壮,令人心生心佩,可大道无穷,剑道高远。
柳白的大河剑名震天下,他看似是知命境,实际上一直在压制境界,剑道造诣早就跟知命境的大剑师截然不同,步入另一重天地。
他的剑足以威胁传说中那些越过五境的圣人。
你尽管破境,磨了多年的剑锋利无匹,可根本不足以跟柳白的大河剑争锋。
此番你若去挑战,竭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招大河剑,却生死难料。
我不是贬低,只是实话实说。”
———
朝小树心湖翻涌。
王景略、卓尔跟酌之华也大吃一惊。
没想到柳白的剑竟已经强到这般地步。
他们不认为初南在夸大其词。
作为月楼之主、名声鹊起的知命境大修行者,他没必要在此事上糊弄他们。
三个洞玄境修行者喝茶压惊。
朝小树没动茶盏,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抬头,重新凝视初南,沉声问道:
“阁下是想劝我知难而退?”
初南摇头:“错,我反而鼓励朝兄迎难而上。”
他话锋再转:“只是,我很欣赏春风亭老朝的剑,不希望这把剑轻易被折断,也不希望这把剑怯懦生锈,同为唐人,我愿意助朝兄一臂之力。
最多三个月,我可以让你的剑磨得更锋利,让你在挑战剑圣柳白时看到更多更高更玄妙的剑道大风光。”
朝小树心动不已。
没有哪个纯粹剑客不想看到更高的剑道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