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势至刚,大河无尽。
剑意至柔,大浪无穷。
万丈神龙被天河吞没,被化剑的明月钉死在河底,千疮百孔,成了第一条溺死的龙。
王语嫣不禁莞尔。
尤其对那轮明月最满意。
昔日朝小树邀战剑圣柳白,后者洞悉了一丝时光灵韵,其后除了探索空间,也在摸索时间。
看在他昔日曾为了朝小树跟西陵掌教隔空对峙、黑暗跟光明之争多次抗住压力、拒绝西陵让自己出手的提议等份上,王语嫣给予其一份机缘,令其参悟月字卷天书三日。
三日后,柳白开始自修。
能修行至这般地步,他确实惊才绝艳。
感受到王语嫣跟夫子的目光,柳白持剑而立,表情肃穆,先朝王语嫣所在方向躬敬行了一个剑礼,后朝夫子行了一礼。
这才收剑。
只是刚走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恢复平静的眼眸落到极北之地,看着悬浮于半空中的那轮明月,他洒脱一笑,抬起右手,并指成剑。
水浪咆哮,大河北上。
滔滔长河推着一道月光。
那是他参悟的明月大江剑意。
既得了明月造化,自要馈赠明月,一来一去,一出一进,是为圆满。
这般想着,剑圣柳白微闭双眼,陷入顿悟,七境巅峰的修为迅速稳固,再无一丝根基虚浮的隐忧。
极北之地,大江拥入,潮汐跌宕。
半空那轮明月愈发真实,威力跟第八境清净境相当,已然照彻半个将夜世界。
对上道的柳白轻轻颔首,王语嫣赞道:
“善!”
她继续前行。
视线随着脚步转移到一座山上。
高山巍峨,石窟林立。
千万石窟供奉了大小佛陀,或站或坐,或卧或躺,或正或歪,或喜或悲,或悲泯或愤怒……
一座座庙宇相连,一座座高塔错落,香火氤氲成云,禅音交织成歌。
这座高山正是须弥山。
此山由佛祖遗蜕所化。
山前是天擎,山后是悬空。
山上是佛陀,山下是农奴。
前者吃斋念佛,佛口蛇心。
后者埋头苦干,人身佛心。
此刻,这座将夜世界的佛门净土、佛道源头正遭遇着千年以来最大的劫难。
在君陌带领下,被压榨多年的百万农奴终于站了起来,他们大胆地挥舞斧头锄头,推倒一座座寺庙,砸碎一尊尊佛象,杀死一个个僧侣。
推倒的是心中恐惧。
砸碎的是虚伪信仰。
杀死的是过往奴生。
他们在风火中磨砺,在废墟中重生,在瓦砾中站了起来。
昔日高高在上的僧人沦为阶下囚,成为丧家犬,不复之前的高高在上,他们自神坛跌落,身上沾染泥尘,也倒在泥泞中。
鲜血染红净土,尸山讥笑佛窟。
君陌头戴高冠,手持铁剑,一马当先,昂首阔步地登山,身后是打破桎梏、撕裂苍穹的百万农奴,身前是且战且退,心生恐惧的大德高僧。
铁剑出鞘,势大力沉,直的不能再直,猛的不能再猛,君陌的剑,跟他的人一样,正直、骄傲、无畏,纵千万人在前,我要去,那便去!!!
挡路的洞玄境僧人被斩杀一批又一批。
挡路的知命境高僧被砍了一个又一个。
哪怕是知命上境的大德都扛不住君陌一剑,唯有知命巅峰的大修才能跟君陌对上三招,也仅此而已。
无论是戒律堂的首座,还是藏经阁的老僧,都陨落在铁剑之下。
最终,他踏上山巅。
一剑下劈,磅礴剑意开山断岳。
整座须弥山从中间断开,由上往下,直至山腰,直到撞到佛祖棋盘,君陌才停下。
“好一个普渡终生!
好一个极乐净土!
好一个乌龟刻字!”
察觉到佛祖精神躲在棋盘内残喘,希望以此躲避永夜侵袭,君陌怒极而笑,连道三个好字,一句比一句讥讽。
旋即他抬起铁剑,再次猛劈。
这一击携带了无矩之威。
是的,君陌已经步入第六境,成为书院二层楼十三位先生中攻击力最强大的存在。
这一击携带百万农奴的意志。
寄托了他们重获新生的希望,寄托了他们活出个人样的祈愿,寄托了他们誓死不退的坚定信念。
这一剑毁天灭地。
这一剑翻江倒海。
感受到这一剑的柳白都忍不住心惊。
王语嫣跟夫子皆眼前一亮,称赞这一剑妙哉。
不仅因为这一剑的威力,还因为这一剑上浩瀚如海的信仰之力。
佛门最擅长的便是信仰之道。
如今佛门被农奴推翻。
用农奴信仰攻击佛门源头。
一啄一饮,因果循环,才是最妙。
佛祖棋盘内迸发出可怕时间法则。
冥河奔腾,河水翻滚不息,镇守佛祖棋盘的地藏王菩萨现世,他是佛门千年以来的第二强者,实力犹在讲经首座之上。
即便如此,也扛不住这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