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虽然早已心知肚明,甚至亲身经历了那场惨祸的尾声,但此刻亲耳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惨烈的结局,尤其是“鸡犬不留”这四个字,依然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地剜过林羽的心脏,带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毫无血色。藏经阁中,赵管事圆睁的、失去焦点的双眼,刘师兄那截被血色刀气斩断、残破不堪的尸身,还有无数相识或不相识的同门倒在血泊中的景象……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陈老只当这少年是心肠软,听闻如此惨事心生不忍,并未多想,只是感慨地摇头叹息:“此事在黑岩城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据说连远在东域的天剑宗都派了人过来查探。不过……血煞门势大,行事狠辣,如今这世道,正道式微,各自为政,唉……”老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对这乱世的忧虑。
林羽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涩,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继续试探着问道:“晚辈……晚辈还隐约听人议论,说那晚青云宗方向,好像有冲天的奇异光柱出现?不知是真是假……”
陈老闻言,抚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光柱?坊间确有这个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那夜有惊天异象冲霄而起,光华夺目,甚至引动了万里之内一些大人物的关注。至于具体是何物所致……那就众说纷纭了。有的说是青云宗传承的镇派之宝在最后关头自毁引发的,有的猜测是宗门内某位隐修不出的长老临死前的反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除了当事之人,谁又能说得清呢?”
林羽心中稍定。看来,那晚断剑引发的异象虽然引起了注意,但关于其核心秘密——尤其是与他、与这剑匣直接相关的部分,并未广泛传播开来。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不过……”陈老话锋突然一转,神色凝重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药材,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羽一眼,“那关于光柱的传闻,倒是让一些有心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近来城中陌生的面孔明显增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暗流涌动。小友你既暂住于此,平日还需万分谨慎些,莫要轻易与人争执冲突,尤其……”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莫要轻易显露自己身上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特别之处。平平安安,才是福分。”
林羽心中凛然,立刻垂首,恭敬应道:“晚辈明白,定当谨记陈老教诲,谨言慎行,绝不惹是生非。”
接下来的几日,林羽便在百草堂安心住了下来。他手脚极其勤快,不仅包揽了劈柴、挑水、打扫庭院等所有杂活,而且做得一丝不苟,井井有条。他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主动说话,只偶尔在陈老闲暇时,虚心向他请教一些草药的基础知识,如何辨认、有何药性等等。陈芸小丫头性格活泼可爱,很快便和这个新来的、不太爱说话的“木风哥哥”熟络起来,常常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街坊趣事,或是将自己舍不得吃的、爷爷给的麦芽糖偷偷分他一半。陈老将林羽的勤勉和沉稳看在眼里,对他颇为满意,闲暇时也开始更系统地指点他一些药材的炮制手法和简单药方。
而每到夜晚,当百草堂彻底安静下来,前堂熄了灯,后院只余月光和虫鸣之时,林羽小屋的那盏小油灯便会亮起。他盘膝坐于床榻,将用破布仔细包裹的乌木剑匣郑重地置于膝头,闭目凝神。他尝试着彻底放空思绪,将全部心神沉浸到那冰冷粗糙的木匣质感之中,去感受、去沟通其内那深沉的、仿佛亘古长存的沉睡意志。
起初,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万古不变的死寂与冰冷,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但林羽没有放弃,他持之以恒,每晚都进行尝试。他回忆着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醉醺醺的胡话中可能蕴含的深意,那些深夜藏经阁里的零星教诲,以及老人临终前那双浑浊却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他将这些情感、这些意念,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传递向剑匣。
渐渐地,在他心神高度集中、几乎与外界隔绝之时,开始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缓慢而沉重的“脉动”。那感觉,如同触摸到了一颗沉睡亿万年的星辰内核,带着难以言喻的万古沧桑与寂寥。
当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去靠近、去接触这丝“脉动”时,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一丝冰凉中却又带着奇异温暖的气流,会自剑匣深处反馈而来,顺着他的掌心劳宫穴,缓缓流入手臂经脉。
那气流所过之处,他那天生如同铁石般堵塞凝固的绝脉之中,便会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咔嚓”声,仿佛冰封千里的河面之下,终于有了一丝春水悄然流动的迹象。这种变化虽然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一星火种,给了林羽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希望!
除了夜晚与剑匣的“沟通”修炼,林羽也借着每日外出采购药材的机会,刻意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人流汇聚的茶楼酒肆附近流连,竖起耳朵,收集着各种信息碎片。
血煞门覆灭青云宗的消息,已然彻底传开,成为了黑岩城修士和凡人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