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柳暗
船行至黄昏,靠了一处码头。
不是大港埠,只是个偏僻小渡口,几间茅屋在雨中显得破败。玖鸢被船娘扶着下船,刚踏上栈桥,便见渡口茶棚里坐着个人。一身青布道袍,白发如雪,不是靖王无云真是谁?“王爷?"玖鸢一怔。
无云真抬手示意她坐下,又对船娘挥挥手。船娘躬身退下,消失在雨幕中。
“不必惊讶。“无云真斟了杯热茶推到玖鸢面前,“这船娘是我的人,三日前你在土地庙遇险,我便让人将计就计,将你接了出来。”玖鸢接过茶,暖意从掌心传来:“王爷为何救我?”“为你母亲。“无云真望向蒙蒙江面,声音飘忽,“也为我欠她一个人情。”他顿了顿,继续道:“秦昭明劫你,一是为天工秘录与金锁,二是想用你要挟苏瑾,阻他南下整顿漕务。我将你换出来,真品便安全了,至于那假的,”他笑了笑,“够秦昭明忙一阵子了。”
玖鸢这才松了半口气,又问:“那若兰呢?”“苏瑾已救回去了,受了些惊吓,无大碍。“无云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苏瑾托我带给你的。”
玖鸢急切拆开,是苏瑾笔迹,只短短几句:“吾妻安好便是晴天,江宁事急,我先南下,已安排人手寻你。勿忧,待重逢日,共看江山如画。“落款画着一枝并蒂莲,墨迹深重,显是匆匆写就。她将信贴在胸口,眼中发热。
“苏公子是个有担当的。“无云真叹道,“明知江宁是龙潭虎穴,还是去了。如今漕帮哗变,背后有瑞亲王与安王府操纵,更牵扯前朝余党,局面复杂得很。玖鸢抬头:“前朝余党?”
“你以为秦昭明为何死咬着金锁不放?“无云真目光深邃,“永宁公主虽逝,但前朝旧部未散。这些年他们暗中积蓄力量,等的便是一个名正言顺的遗孤现世,而你,便是他们最好的人选。”
玖鸢心头一紧:“可我并不愿……
“由不得你愿不愿。“无云真打断她,“自你母亲身份暴露那一刻起,这局便已布下了。如今瑞亲王想用你牵制苏瑾,前朝余党想用你复国,安王府想用你讨好瑞亲王,你已是各方棋子,想脱身,难。”雨声渐密,敲打着茶棚茅草顶。
玖鸢沉默良久,忽然道:“王爷将我换出来,不只是为救我吧?”无云真笑了:“聪明,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去江宁,见一个人。”
无云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玖鸢那半块形制相似,只是雕刻的是云纹,“将此物交给江宁织造局的主事太监曹如意,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玖鸢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曹如意是……“是我的人,也是你母亲当年的故交。“无云真缓缓道,“当年永宁公主没有受牵连时,曹如意尚是公主身边的小太监,后来公主落难,曹如意受牵连入狱,是我救了他,安排在江宁。”
原来如此。
玖鸢握紧玉佩:“王爷要我见他,所为何事?”“查清江南漕帮哗变的真正原因。"无云真神色凝重,“我怀疑,不只是瑞亲王操纵那么简单,前朝余党可能也插手了,想借乱局起事。”说着无云真站起身,望着雨幕中的江水道:“沈姑娘,这江山看着太平,实则暗流涌动。你既身在其中,便该知道有些事,避不开,就只能迎上去。”
说罢,无云真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和一枚竹哨:“这些你拿着,银票够你一路用度,竹哨可召我的人。记住,到江宁前,莫要暴露身份。”玖鸢接过,郑重颔首:“谢王爷。”
无云真摆摆手,身影消失在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哑巴船娘又出现了,比划着示意玖鸢上另一艘小船,这船更小却更快,趁着暮色驶入纵横河网,如一滴水融入大海。三日后,江宁城。
玖鸢换了身普通妇人的青布衣裙,头戴帷帽,挎着个包袱,随着人流进了城。
江宁比她离开时更显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只是细看之下,行人神色匆匆,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喧哗声。玖鸢按无云真给的地址,找到了织造局后巷一处小院,敲门三长两短,不多时,门开了条缝,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玖鸢亮出玉佩。
那人脸色一变,忙将玖鸢让进门,又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才门上门。“姑娘是……“这人声音尖细,确是个太监。“靖王让我来的。"玖鸢摘下帷帽,“我叫沈玖鸢。”曹如意瞳孔骤缩,盯着玖鸢脸看了许久,忽然跪倒,声音哽咽:“像……太像了……姑娘这眉眼,与永宁公主年轻时一模一样。”玖鸢扶起他:“曹公公请起。”
曹如意抹了抹眼角,引她到内室坐下,又亲自斟了茶:“姑娘一路辛苦,王爷既让您来,想必江宁的事,您都知道了。”玖鸢点头:“漕帮哗变,到底怎么回事?”曹如意叹气:“表面看,是郭连海不满新制调度,封了码头,实则……“他压低声音,“是有人挑拨,说朝廷要取缔漕帮,将漕运全收归官营,郭连海信了,这才闹起来。”
“谁挑拨的?”
“安王府的人,还有几个自称前朝旧部的江湖人。”果然。
玖鸢又问:“苏大人可到了?”
“昨日刚到,住在官驿。只是……“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