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弈起身的时候,刘关张三人已经不在大通铺上了,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窗户边沿。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卷书简,正是关羽常不离手的《春秋左氏传》。
显然是他起身时遗忘在此,看着那古朴的简牍,高弈心中却无半分偶得经典的欣喜,反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忧虑。
他起身,走到窗边,拿起那卷《左传》,书简冰凉,竹片上的墨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一如它的主人。
然而,这沉甸甸的重量,此刻却象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唉”
高弈轻叹一声,将书简小心放回原处。他推开窗,让带着清晨湿冷气息的空气涌入,试图驱散脑中残留的混沌,也驱散那份愈发沉重的紧迫感。
窗外,下邳城在薄雾中渐渐苏醒。远处隐约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近处是百姓早起劳作的细碎声响。一派生机,却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高弈捏了捏眉心,昨夜与主公在城楼上的对话,以及对未来局势的沉重剖析,再次清淅地浮现。
谋士缺!孙乾、简雍虽忠义机敏,但擅长的是外交奔走、抚慰地方。
真正能运筹惟幄、决胜千里、洞悉天下大势如贾诩、荀彧者,何处去寻?
将领缺!关、张二位将军,万人敌也,忠勇无双,乃主公股肱。然则,仅此二人,如何够用?
淮南袁术,虎视眈眈,徐州防线绵长,仅靠关张,纵有分身之术,亦难周全。更需能独当一面、统领一军之良将!
“只是不知子龙如今在何处”
高弈忽的想起了赵云,比起性格有缺陷的关,张二人,整个汉末三国能堪称完人的将领。
更何况,大兵团统帅更缺!关张勇则勇矣,然关羽傲上而不忍下,张飞鞭挞士卒暴而无恩。
统御数千精兵冲锋陷阵自无问题,但若需指挥数万大军,协调各部,稳扎稳打,深沟高垒以拒强敌,或是以堂堂之阵与袁术、吕布这等枭雄进行战略决战。
此等经天纬地的帅才,放眼天下亦是凤毛麟角,徐州如今,更是想都不敢想!
高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主公仁德,能聚人心,陶谦旧部如曹豹之流,虽暂时归附,但心思难测,关键时刻能否依仗?
徐州本地豪强如陈登,虽有才名,智略不凡,然其心究竟更向徐州,还是向主公?
关,张二人仍需时间与功业来证明,他们或可为臂助,但绝非能立刻托付大军、独镇一方的内核统帅。
《左传》静静地躺在窗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春秋战国那些波澜壮阔的战争与权谋,高弈的目光扫过书简,心中苦涩:
读史使人明智,然纸上谈兵终觉浅。眼下徐州,最缺的不是兵书韬略,而是能将韬略化为现实胜利的柱石之臣!
“屯田之粮,秋后方熟。向刘表、刘繇借兵借粮,纵能成功,亦是远水难解近渴,且人心难测,未必靠得住。”
高弈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当务之急,除了稳固内政、广积粮草,便是寻才!求贤!希望自己交代孙乾,简雍的事情,能够做成。”
高弈的目光投向城外,投向更广阔的天地。他想起一些零散的传闻:兖州动荡,曹操与吕布激战正酣。或有不得志的才智之士流离?
流亡来徐州的,变为百姓的青州黄巾馀部中,是否藏有被时势所迫的豪杰?
他正沉思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的声音响起:
“高先生!高先生可醒?主公请您速去府衙议事!”
他迅速整理好衣冠,粗略的悉数了一番,昨夜那份因同寝而产生的窘迫和暖意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面对风暴的凝重与决心:
“主公,何事?”
高弈踏入府衙,声音沉稳,目光快速扫过堂内。
刘备正端坐主位,眉头紧锁,脸上是罕见的焦灼与凝重。关羽、张飞侍立两侧。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微眯,透着凌厉的杀气;张飞则须发戟张,豹眼圆睁,胸膛起伏,显然刚发过雷霆之怒,见高弈进来,张飞直接喊道:
“棋巍!你来劝下大哥!他要收留吕布!”
挑了挑眉,高弈看向关羽,张飞:
“主公帐下缺兵少将,收留吕布,有何不可?不正好彰显主公仁义之名?”
这话一出来,张飞一听,气得直拍大腿:
“哎呀,棋巍!你刚入战场尚且不知,那吕布乃虓虎之辈,且反复无常,如何能够收留?”
关羽在一旁重重点头,丹凤眼中寒光更盛:
“三弟所言极是。吕布此人,先杀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