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归结于“失仁弃民”,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府厅内回荡,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刘备听罢,原本忧色重重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是深深的思索,最终化为一股决然。
“棋巍之言,如醍醐灌顶!”
刘备猛地击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民犹水也,可载舟,亦可复舟’!备岂能重蹈桓灵之复辙,坐视徐州生民困顿而无所作为?汝之策,备深以为然!即刻施行!”
“以工代赈,疏浚河道”的政令迅速颁布,糜竺闻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
“主公仁德,心系黎庶,竺感佩莫名!糜家愿献粮五万斛,平价售粮一万斛,以助主公安民大计!”
糜竺的举动,既是出于对刘备的认同,也是看到了此举对稳定徐州商业环境的长远好处,更隐含着与刘备深度捆绑的政治投资。
然而,并非所有世家都如糜竺般“深明大义”,陈登之父陈圭,这位在徐州根深蒂固的老狐狸,听闻政令后,只是捻须微笑,对前来小沛拜访自己的刘备和高弈道:
“使君仁心,老朽钦佩。陈家自当尽力襄助,只是去岁天时欠佳,仓廪所馀亦不甚丰,恐只能略尽绵薄。”
话虽客气,献出的粮食却远不及糜家,且态度模棱两可,透着世家大族惯有的审慎与保留。
他更担忧的是“以工代赈”会扰动依附于陈家的隐户流民,然,事实也正是如此,已经有些隐户流民开始朝着州牧府而去。
高弈冷眼旁观,心中了然;陈圭是老谋深算的观望派,他对刘备低声道:
“主公,糜子仲为表率,可大加褒奖,以安其心;陈汉瑜处,需以利导之,可默许其在疏浚河道后,优先使用新修水利灌溉其田”
刘备点头,深以为然,他大张旗鼓表彰糜竺,授予其更高的虚衔,并亲自拜访陈圭,许以未来利益。
高弈“以工代赈”的内核策略,在巨大的压力下艰难激活;流民们得知“做工换粮”的消息,绝望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在糜竺率先提供的部分粮食支撑下,首批工程在下邳附近的几条淤塞严重、影响夏汛排洪和秋灌的主要泗水河道展开。
工地上,景象令人心酸又振奋,饱餐了一顿之后的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流民;在州府小吏和糜家派出的管事指挥下,挥舞着简陋的锄头、铁锹,奋力挖掘着淤泥,搬运着土石。
号子声低沉而有力,带着求生的渴望;高弈亲临现场,与负责工程的糜芳一同视察。
“子方,工程进度如何?粮食发放可曾短缺?民夫病患可有安置?
”高弈关切地问道,他深知,这“以工代赈”是维系民心、缓解危机的唯一稻草,绝不容有失。
糜芳虽然对高弈的某些激进观点有所保留,但对其务实能力颇为认可,且此事关乎徐州根本,他也尽心尽力:
“军师放心,首批口粮已按日足额发放,虽仅能果腹,但民情尚算稳定。”
“已搭建简易窝棚,并招募了些许懂草药的流民,备下些常见防暑抗疫的药材;只是”
他眉头微锁,指着远处:
“人手、工具依旧严重不足,且河道淤积远超预估。若不能在夏汛前疏浚关键河段,恐前功尽弃,反酿水患。”
“更麻烦的是,据闻下游一些属于豪强的田地,其管事以‘妨害农事’为由,阻挠我们拓宽河道、清理其田埂侵占的河滩地。”
高弈顺着糜芳所指望去,果然见远处有数人正与督工的小吏争执,态度蛮横,他冷笑一声:
“此乃痼疾!子方,你持主公手令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此乃州府为保境安民、确保秋灌之要务,凡阻碍工程者,以资敌论处!”
“若其田亩确因工程受损,待秋后府库稍裕,可按市价补偿。但河道拓宽,势在必行!若再敢阻挠,莫怪军法无情!”
高弈深知,此刻必须强硬,否则任何一点退让都会被视作软弱,导致整个计划崩盘。
糜芳领命而去,糜家在徐州也有些许的威望,由他出面,震慑力远胜普通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