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名郝萌的亲兵,抬着一箱新打磨的箭簇和一坛据说是新得的佳酿前来拜见。
“主公!末将新得一批精铁,打造了一批箭簇,锋锐异常,可用于今晚,特请主公验看!另有美酒一坛,为主公解乏。”
郝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眼神深处的紧张,却未能逃过偶尔瞥向他的吕布的眼睛。
吕布本就烦躁,随意扫了一眼箭簇,点了点头:
“郝将军有心了。”
他此时正想借酒浇愁,便指着酒坛:
“既如此,便倒上,你也陪本侯饮一杯。”
郝萌心中狂跳,强作镇定地应道:
“谢主公!”
他亲自拍开泥封,抱起酒坛,为吕布案前的青铜酒樽斟满,动作看似流畅,实则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在为吕布斟酒时,他巧妙地用身体遮挡,借着酒坛的掩护,那包“鸩羽霜”已无声无息地滑入吕布的樽中。
毒药迅速溶解在琥珀色的酒液里,不留丝毫痕迹。然后他才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吕布不疑有他,端起酒樽,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心中仍在为是否背叛刘备而天人交战。
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想将胸中块垒一饮而尽,仰头便将那杯毒酒灌入喉中。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吕布咂了咂嘴,并未尝出任何异常。
郝萌紧张地看着吕布喝下,自己手中的酒却几乎端不稳。他见吕布饮尽,连忙也仰头喝干自己杯中的酒,借此掩饰慌乱:
“主公觉得此酒如何?”
“尚可。”
吕布意兴阑姗地挥挥手:
“箭留下,你与公台且下去吧,本侯想静静。”
帐内,吕布依旧心绪不宁,他下意识地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着。
鸩毒入腹虽未立时发作,却已开始侵蚀他的力量,吕布身形一晃,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抓起画戟:
“吾儿郝萌下毒与我”
“父亲!”
正在处理军务的吕玲绮急忙上前扶住吕布,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
陈宫与郝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郝萌的亲兵,手按刀柄。
吕布在吕玲绮的搀扶下,强撑着抓起画戟,指向郝萌,陈宫目眦欲裂:
“逆贼!吾待尔等不薄”
郝萌狞笑一声:
“吕布!你反复无常,轻狡无信,视部下如草芥,今日死期至矣!弟兄们,上!”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拔刀扑上,陈宫也没有料到郝萌会给吕布下毒,他的本意本来是灌醉吕布,在矫吕布之命进行造反,谁知道郝萌竟然直接选择毒杀吕布!?
郝萌敢去毒杀吕布,这点完全出乎了陈宫的意料,他怒喝道:
“郝萌!你是昏头了吗!?毒杀温侯,我等如何制约张辽,高顺等人?真乃无谋之辈!”
“有曹豹万馀丹阳兵接应,何足惧哉!”
郝萌喊道,陈宫气血上涌,在军中毒杀吕布,其他将领都是傻子吗?杀了之后军队也不会听你郝萌一人的,意义是什么?
“逆贼!”
吕玲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长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将冲在最前的一名亲兵刺倒,她虽年少,但得吕布真传,武艺已是不凡。
“哼!汝父先弑恩主丁原,在反董卓,他做得,吾等做不得吗?”
吕布见爱女动手,更是狂怒,强提一口气,画戟横扫,逼退数人。
然而毒力迅猛,他动作已显滞涩,嘴角溢出黑血。陈宫冷眼旁观,如同在看一场已注定结局的戏剧。
郝萌见吕布威势犹在,心中忌惮,不敢近前,只喝令手下围攻。
吕玲绮奋力护在父亲身前,剑光霍霍,竟暂时挡住了攻势。她娇小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显得无比悲壮。
“玲绮走!”
吕布嘶吼着,他知道自己不行了,鸩毒已深入肺腑,剧痛撕裂着他的内脏。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画戟掷向郝萌,逼得郝萌狼狈躲闪,同时,他一把抓住吕玲绮的后领,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向帐后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那是他早年为了紧急逃生暗中预留的信道。
“走!去找高顺,张辽”
吕布的声音嘶哑微弱,充满了绝望与不舍,吕玲绮被父亲巨大的力量推得跟跄跌入黑暗的缝隙。
她回头,最后一眼看到的景象,如同烙铁般烫在她的灵魂深处:
父亲吕布,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天下无双的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