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头的竹简山,苦笑一下,又埋首其中。
只是此刻心境已有所不同,那“两百多万斛”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欣喜的数字,更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与刘备那份“民得平安天下安”的深远考量。
糜竺与鲁肃领命而去,堂内只剩下刘备与仍在与竹简奋战的高弈。
室内一时只剩下竹简翻动的轻微声响和高弈手中蒲扇摇动的微风。
刘备并未立刻处理其他公务,他静坐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记载着惊人数字的粮簿上。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那位献上屯田之策、此刻正埋首案牍的年轻文士。
“棋巍。”
刘备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郑重,高弈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和蒲扇,看向刘备:
“主公有何吩咐?”
然而,刘备却离席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高弈面前。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刘备整理了一下衣冠,竟对着高弈,深深一揖。
直到他起身之后,高弈才看到自家主公脸上带着由衷的感慨与赞赏,他双手扶起高弈:
“此一拜,非为刘备受,乃为徐州数十万军民而拜。棋巍,若无汝昔日所献屯田之策,并因地制宜。”
“建言于徐州宽缓民力、官民分成之法则,安得有今日仓廪丰实之象?”
“此两百馀万斛,实乃活人无数、安定徐州的基石。备,代百姓谢过棋巍大才!”
高弈轻摇蒲扇,回了一礼,语气恳切:
“昔日武帝屯田西域,是为断匈奴右臂;光武中兴,亦靠屯田稳固边疆。
“今主公初领徐州,内有馀忧,外有强邻,非深耕易耨、广积粮秣无以立足。”
“且去年徐州经曹操屠戮,百姓惊魂未定,流离者众;屯田之策,既可聚流民以实旷土,亦可增军资以固防务,此乃一全之策。”
“然屯田策的重中之重,在于主公仁心,肯采纳弈之建议,使民得喘息,方有今日之效。”
刘备听着高弈不仅将功劳推让,更引经据典,将屯田之策置于历史经纬中,并清淅点出徐州施行此策的关键在于“仁政”而非单纯的敛粮,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深知,能提出策略者已属难得,而能洞悉策略背后的人心向背、并能谦冲自牧者,更是凤毛麟角,刘备抚掌赞叹:
“好一个‘效其法而修其政,务以安民为本’!”
高弈的出现,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让他更清淅地看到,除了战场上的纵横捭合与阵营间的合纵连横。
同时也是一条更为坚实、却也更为艰辛的道路——扎根于泥土,富民强兵,以待天时,想到这里,高弈向刘备提出意见:
“主公,可以豫州刺史的身份令云长为鲁国国相,文远为都尉,前往鲁国,作为我徐州经略中原的跳板。”
控制鲁国,以鲁国为桥头堡,便能将自己的势力范围辐射进中原地区,对于高弈的话,刘备分析道:
“为何不用小沛为跳板,西进豫州?若贸然进入鲁国,鲁国距兖州如此之近,难免曹孟德生出什么心思。”
对于自家主公的分析,高弈笑了笑:
“诚然如此,此前沛国一分为三,曹操占西边,主公占据北边,袁术占据南边。”
“如今主公于小沛,雎陵大败袁术,将小沛南北归于治下,但,沛国西部的谯县,乃是曹操家族所在”
说道这里,高弈没有在说下去,让刘备自己去想,他只是提出建议,至于是否落实,还得看自己的主公。
毕竟沛国有曹操的老家,如果贸然以沛国为跳板进入豫州,难保曹操不会急眼:
“善,棋巍言之有理。”
刘备点了点头,听从了高弈的意见,当即任命关羽为鲁国国相,张辽为都尉,领两千兵马,前往鲁国。
“棋巍!棋巍!”
就在这时,简雍和孙乾两个人灰头土脸地闯进了州牧府,高弈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人有些疑惑:
“宪和?”
“汝可害苦了我也!”
对于简雍的话,高弈轻摇蒲扇:
“主公面前怎能搬弄是非?宪和,我哪里害你了?前往泰山,琅琊好过我等战场厮杀,岂不是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