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观察着陆逊,只见这少年虽面容稚嫩,但眼神清澈而深邃,举止言谈从容有度,即使在叙述家族惨剧和困境时,也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与条理:
“其馀三姓如何?”
“如同当年义方公死于任上之后后,吃高氏绝户一般,欲吃我陆氏绝户!”
义方公,是高弈的祖父高彪,高义方,曾批评过当世大儒马融。
举孝廉试经第一,被汉灵帝授为郎中,校书东观,屡献赋颂讽谏获汉灵帝赏识。
写出来的箴文,连当世马融,蔡邕等大儒都极为赞美,认为他们做不出来这种文章,升任外黄令之后,病死在了任上。
高弈听到陆逊提及当年高氏被“吃绝户”的旧事,以及如今陆氏面临的相似困境,叹了口气,吃绝户这种事情,在哪个朝代都不少见。
陆康忠烈殉国,其家族竟也面临如此境地!江东豪族之间的倾轧,从未因外敌而停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与坚定。他亲自为陆逊斟上一杯热茶,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伯言,昔日高氏之难,幸得季宁公等几位世伯竭力回护,我父亲方能得保宗祠,迁往馀姚,得一喘息之机。”
他提及父亲高岱与陆康的深厚情谊,点明两家的世代交好:
“如今陆氏蒙难,康公殉国,我高弈虽不才,此先未能救季宁公已懊悔不已,世侄率宗族来投,岂能坐视不理?”
“徐州虽非富庶安乐之乡,然我主刘玄德公,仁德着于四海,最重忠义之士!伯言尽管放心。”
高弈的话语恳切而坚定,眼中闪铄着对父辈情谊的追忆与对陆氏遭遇的深切同情。
他提及高氏昔日艰难时陆康的援手,既是事实,更是为了表明今日回报的决心,瞬间拉近了与少年陆逊的距离。
陆逊闻言,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声音虽仍保持着克制,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世叔高义!祖父在天之灵,若知世叔如此顾念旧情,庇佑我陆氏遗孤,必感欣慰!逊代陆氏全族,拜谢世叔!”
高弈再次扶住他,温言道:
“伯言不必如此。此乃我分内之事。”
他拉着陆逊重新坐下,沉吟片刻,道:
“伯言,你率族人来投,此事关乎全族生计未来,不可轻忽。且容我即刻禀明主公,以玄德公仁德,必会妥善安置陆氏宗亲。”
他顿了顿,看着陆逊清澈却隐含忧虑的眼睛,又道:
“至于贤侄你观你气度沉稳,言谈有物,绝非寻常少年。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是欲潜心修学,还是愿出仕历练,助玄德公一臂之力,亦为家族谋一安稳前程?”
陆逊微微垂首,略作思索,随即抬头,目光已然变得清淅而坚定:
“回世叔。家国蒙难,宗族飘零,逊虽不才,焉能只顾自身修学?”
“愿效仿祖父,世叔,辅佐明主,匡扶汉室,略尽绵薄之力;既为报效知遇之恩,亦为护佑族人,重振家声!”
少年人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责任感与决断。,高弈心中暗赞,不愧是未来执掌东吴社稷的陆伯言;年少已然显露出不凡的志气与担当。他点头道:
“好!有志气!既如此,我即刻便去面见主公。”
说罢,高弈吩咐下人好生招待陆逊,自己整理衣冠,快步前往州牧府书房求见刘备。
书房内,刘备正与糜竺商议事务。听闻自家军师求见,立刻召入。
高弈将陆逊来投、陆氏困境以及自家与陆康的世交情谊详细禀明,最后道:
“主公,陆伯言虽年少,然臣观其言行,沉稳有度,见识不凡,乃朴玉之才。”
“陆氏虽遭大难,然其江东望族之底蕴犹在,族中岂无才俊?若能妥善安置,既可彰显主公仁德,招徕贤士之美名,亦可或许能为日后经略江东,埋下一线善缘。”
刘备听罢,神色肃然起敬:
“季宁公忠烈殉国,备心甚敬之!身为汉室宗亲,为汉室殉难者子孙蒙难,岂有坐视之理?”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断然道:
“棋巍,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即刻划拨城东一处宽敞院落,供陆氏族人居住,一应米粮用度,皆由府库支应,务必使其安居,勿令有缺!”
“至于伯言”
刘备略一沉吟:
“其既有志出仕,便先辟为州牧府从事,随你历练,你看如何?”
州牧府从事是一个起点不高但颇为清要的职位,常在长官身边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