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似郭奉孝这等追求功业效率之士,便难为主公所用了?”
高弈摇头微笑:
“伯言,此言差矣,天下才俊,志向各异;有如奉孝般追求极致效率、不择手段、与某些主君性情高度契合者。”
“亦有看重仁德信义、愿追随主公共赴艰难、行王道者,如云长,如翼德,如公佑,如子敬,如宪和,如我等。”
“关键在于,主公需明晰自身之道,汇聚志同道合之士,方能成事;强求性情不合者,反为不美。”
他再次看向刘备,语气坚定:
“主公,郭奉孝之才,确令人神往,或可即将投入曹操麾下,如此,便是我等强敌。”
“与其惋惜错失,不若思量如何应对其与荀彧等人为曹操擘画的战略。”
“戏志才陨落,郭奉孝补上,曹操的智囊团非但未弱,反而可能因新血注入而更具锋芒。我等更需惕厉奋发,不可有丝毫懈迨。”
刘备听罢,默然良久,高弈的分析,剥开了他心中那份因求贤不得而产生的些许失落,让他更清淅地看到了现实与差距,也更加明确了自己的道路。
他最终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坚定,那股仁厚之中蕴藏的坚韧力量再次显现:
“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
“棋巍之言,如醍醐灌顶。备虽不及曹孟德之势大,亦无其用人之诡奇,然备深信,仁德终胜暴虐,信义可服人心。纵有千难万险,备亦将持此志,与诸君同行!”
他望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夜空,看到兖州方向:
“郭奉孝既为敌手,他日疆场相遇,备亦当竭尽全力,不负棋巍、子敬、伯言诸位相佐之恩!”
就在这时,陆逊开口了:
“主公,世叔有江左麒麟之称,《公羊传》曾记载:“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王者至仁则出。”
刘备闻言,先是微微一怔,他看向高弈,眼中闪过恍然与感动之色。
又看向陆逊,最后仰头望向浩瀚星空,语气中带着一种被点悟后的深沉感慨:
“伯言引经据典,发人深省啊‘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王者至仁则出’麒麟乃仁兽,非因权势而至,乃因仁德而现。”
他转向高弈,目光灼灼:
“棋巍自馀姚而来,不慕二袁,曹操之盛,独投备于困顿之际。”
“此非备有何德能,或是棋巍欲求闻达,实乃棋巍怀仁心,见备或有几分恤民之念,故愿相助。”
“以期天下少些涂炭,多几分生机。此非麒麟之兆,何为麒麟之兆?”
高弈被刘备说得有些赧然,连忙用羽扇半掩己面,谦逊地说道:
“主公过誉了!逊侄儿亦是一时联想,弈何德何能,敢比先贤所言之瑞兽?不过是尽己所能,略辅明主,以安黎庶。”
“至于江左麒麟之称,更是为世人所誉,而非弈自觉,自比之。”
陆逊却正色道:
“世叔过谦了。麒麟之喻,非仅指个人才学,更重其像征之义。”
“世叔择主而辅,弃强从仁,本身便是‘仁者’之行的体现。此正昭示天下,主公所行之‘仁道’,方是契合天心民意之正途。”
“曹孟德虽能招揽如郭奉孝等奇士,然其手段酷烈,所行多悖于仁,纵得人才,恐亦难得麒麟这般祥瑞所眷顾的天意民心。”
高弈听陆逊如此解读,心中亦是一动,他深知在讲究天人感应、谶纬预言的汉代,这种象征性的说法极具力量。
这不仅能极大地鼓舞己方士气,巩固刘备“仁德”的政治形象,更能在舆论上与曹操形成鲜明对比。
他顺势接口,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
“伯言此解,深得精髓。主公,曹操得郭奉孝,如得利刃,其势愈锐。”
“然我主有仁德之名,若能善加运用,广布恩信,则如麒麟现身,天下思治之士如叔至、元世等,求安之民,必望风景从。此乃无形之资,却可抵十万雄兵!”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
“郭奉孝之才,在于奇诡险绝,善于趁势破局,助曹操摧城拔寨,扩张势力。”
“然其策或可速胜,却未必能长治。譬如猛药,可去急症,亦伤根本。”
“而主公与肃、宪和、子仲乃至逊等所行之道,看似迂缓,如春风化雨,浸润人心,根基一旦稳固,则非外力可轻易动摇。此乃王道与霸道之别也。”
刘备听着两位年轻俊杰的阐述,胸中豪气顿生,因人才旁落而产生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他挺直身躯,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