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方敏走在河岸边,摇头叹息。
其实这样的情况早在当初从巴西郡到陇右的一路上就已经见过。
而且见了很多更惨的情况。
很多沿途村庄的人饿得面黄肌瘦,道路边偶尔甚至能看到一些饿死的尸体。
在亩产低下,还要缴纳高额赋税的年代,底层百姓常常要累得直不起腰才能勉强生存。
一旦遭遇个天灾人祸,倾刻间就是不知道多少条生命逝去。
这也是为何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背井离乡,跟随诸葛亮来到陇右。
不止是季汉在陇右有一定民心基础。
最主要的还是这里给那么多田,而且赋税更加低廉而已。
“是呀,现在你总算知道,为何你说能让粮产倍之,我会如此高兴了吧。”
诸葛亮亦是感慨不已。
方敏注意到那边放米的桌案下,有好几个衣衫褴缕的小孩在捡米粒。
其中一个孩子甚至光着身子,估摸有七八岁,跟周樵夫的儿子葫芦儿一个年纪。
他忍不住对身边的侍卫道:“过来。”
“参军!”
那侍从是陈到的次子陈瑀,作为诸葛亮的贴身卫士,他很清楚诸葛亮对方敏的看重。
方敏指着那边的孩子说道:“把他们叫过来。”
“是。”
陈瑀走过去。
片刻后,几个怯生生的小孩走了过来。
方敏低头看着那个没穿衣服的小孩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枝子。”
枝子结结巴巴,有些胆怯地回答道。
“你家里没有衣服吗?”
“衣裳只有两件,耶耶去地里才能穿,娘和姐姐在家里只能裹点布。”
“”
方敏闭上了眼睛,深呼了一口气。
他其实知道底层有多贫穷。
《魏略》记载,逵世为着姓,少孤家贫,冬常无袴,过其妻兄柳孚宿,其明无何,着孚袴去。
什么意思呢?
就是贾逵太穷了,穿着类似于内裤的犊鼻裈去妻兄柳孚家借宿,结果冬天下雪太冷,他没有长裤,就只能穿柳孚的长裤离开。
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衣服就是件粗布短衣,裤子就是件犊鼻裈。
长裤,也就是“袴”是没有的。
更别说绒棉制品。
生存何其艰难呢?
方敏略微沉痛地看向另外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他虽然有衣服穿,可明显穿着大人麻衣,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獾子。”
“你爹娘呢?”
“死了。”
“死了?”
“去年冻死的。”
獾子平静地说道:“家里破了好几个大洞,冷风吹来,他们把我和妹妹放在灶边,一直往里烧柴火,可是柴火烧没了,第二天起来他们就死了,脸上还带着笑。”
听着这明显失温症,方敏心里更加难受。
因为在周樵夫家的那段经历让他知道,在缺少棉衣的汉代社会,冬天的人其实是不能出门的,只能待在家里。
所以要想熬过冬天,底层百姓就只能不断地烧柴,靠在柴火边上取暖。然后每天尽量不活动,一日只吃一顿饭,甚至两天吃一顿饭纯靠挨饿扛过去。
当时在周樵夫家,方敏也是冬天过来,身上还有伤,每天就被丫儿和葫芦儿在灶边照顾着,得二十四小时烧柴,保持屋内的温度。
如果家里漏风,屋子里会变得异常寒冷,一旦有个疏忽,柴火没了,结果就很有可能是活活冻死。
显然獾子的父母就是这么死的。
“孔明。”
方敏看向诸葛亮。
“恩。”
诸葛亮醇厚的嗓音说道:“你说。”
“能否让费祎向朗杨仪他们把这些人登记,平日里也托人照料?”
“好。”
“象这样的家庭,多给些粮食吧。”
“恩。”
“汉中有煤矿吗?”
方敏问。
“有的,你打算做什么?”
诸葛亮问。
“多多炼铁吧。”
方敏叹道:“要是以前,我肯定想做蜂窝煤了,但可惜后来真正了解才知道,这东西没用的。”
蜂窝煤也是穿越古代必做的东西,原理也的确简单,就是按照一定比例用煤粉、水与黏土进行混合,然后用煤球器按实取出晒干就行。
但后来他在网上看过一篇北方人对于历史小说当中出现蜂窝煤的评论。
帖子原文是:不说古代的技术能不能圈出那个铁皮烟囱,不说百姓买不买得起纯铁的炉子,就算买得起只靠一个炉子在以前冷的时候根本没办法保暖。东北的炉子除了炉圈和篦子,其它都是用砖头搭的,烟囱也是砖头搭的,炉子的烟要走火墙火炕,最后才从烟囱排出去,像小说里用铁炉子铁烟囱把烟直接排外面根本不行。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方敏才知道,蜂窝煤这东西其实也是需要钢铁产量暴增才能真正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