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我知道的比你们多,你自诩为士人,达者为师的道理却是不懂,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难道不知道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汝有知乎哉?吾看汝无知也。”
听到方敏拽文言文,杨仪顿时来劲了,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道:“既是如此,吾来问你,雨从何来?”
他满心欢喜地希望方敏说一个天上来。
但方敏的答案让他诧异,就听到方敏说道:“雨是从地上的水变成汽,凝聚落下。”
虽然这个答案让他不解,可他还是高兴说道:“胡说八道,雨,水从云下出也,这么粗浅的道理都不懂吗?”
“蠢货。”
方敏冷笑道:“太阳炙烤大地,水变成汽升腾成云,待集结足够,就会落下变成雨,就算你不明白,烧水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哼,一面之词耳,那冬天为何有雨?那水会落地,天空如何集结成云?依我之见,不过是你愚弄人心之言。”
杨仪依旧不信。
方敏知道这是古人认知问题。
古人不懂物理,不明白雨是怎么形成的。
只笼统地解释了一句云下出也,却是不知道云就是水蒸气聚集的产物。
更何况杨仪在心里已经形成了偏见,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所以要想打破这种偏见,就得拿出真东西来。
方敏看了眼诸葛亮,见到诸葛亮只是含笑不说话,便冷声说道:“好,你不信的话无妨,那我就让你相信。”
说着他举起竹简道:“纸是何物你应该明白,此时的纸质地粗糙,价格昂贵。我这里有一份造纸之法,不仅造价低廉,造出来的纸韧而能润、光而不滑、洁白绸密、纹理纯净,还能灭虫防蛀。我把他交给你,你亲自去做。同时我也会让别的工匠一起做,你若做不出来,别的工匠也做不出来,那就证明我只是妖言惑众欺瞒丞相,届时任由丞相处置。但若是你做出来了,或者你没做出来,别的工匠做出来了,该当如何?”
“纸非国家利器,要来何用?”
杨仪几乎毫不尤豫地说道。
说完他忽然愣了一下,随后就后悔了,连忙看了眼旁边同僚。
果然。
周围向朗、费祎甚至是马谡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魏延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杨仪只是心胸狭窄,不是蠢。
纸在出世之后,就已经被广泛认为应该用于记录。
当时“缣贵而简重”,可纸张易破不容易保存,加之造价昂贵,所以也没有普及。
和帝于是让天下进献纸墨,希望改变这种情况。
蔡伦作为尚书令,可以接触到天下进献的纸,于是进行研究,发明了蔡侯纸。
虽然这种纸张依旧价格昂贵,但比以前改进了很多。
因此蔡侯纸成为宫廷用具。
又经过邓太后的推广,在达官贵人之间也渐渐流传开来。
因而当时士人共识就是纸张是比竹简更好用的文本记载。
士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就在于知识传承。
纸张又怎么可能没有作用?
只是即便蔡伦改进的纸,依旧质地十分粗糙,且价格还是昂贵,不能普及民间。
现在方敏给的造纸工艺更加廉价,品质也更好,放在和帝时期要是能够进献的话,那可是能封侯的。
所以杨仪反驳,那就是在反驳士人的共识,反驳对纸张十分重视的东汉皇室。
因此他一瞬间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还未等方敏说话,诸葛亮就沉声呵斥道:“杨仪,你在胡说什么?你说纸张无用,莫非是在说当年邓后征纸,孝和皇帝推崇皆在为无用之物?”
直呼其名,显然诸葛亮已经震怒。
“丞相,仪口不择言了。”
杨仪连忙道歉道:“仪非如此,只是”
“只是什么?”
诸葛亮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季汉自觉继承东汉,东汉皇帝推崇纸张,杨仪反驳那就是犯上之罪。
“纸自是国家重器,只是仪不相信如他所言。”
“混帐!”
诸葛亮终于怒了,拍案道:“不信那就造出来,造不出来,别的工匠能造出来,那便是你故意为之,你这是逼孤杀汝否?”
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些杀气腾腾的意味,让方敏都惊讶于自己心目当中儒雅的丞相,居然有这么重的杀意。
但这或许也是上位者应该有的气质。
人们只看到了丞相智珠在握的一面,却是忘记了他也是一位军事家,军法无情,即便是视如亲弟弟的马谡犯了死罪,也是该杀就杀!
杨仪终于害怕了,忙不迭跪伏在地,哭道:“仪知错了,若是造出来真如方先生所言,仪愿向先生负荆请罪!”
“哼!”
诸葛亮冷哼一声。
方敏这才把手中的竹简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掉在杨仪身前,竹简散落一地。
杨仪抬起头,脸色十分难看。
他面色阴沉说道:“杨仪,把竹简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