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炎热刺眼,但是却照不透王平安心底积聚的寒意。吴老吏那死灰色眼睛在王平安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强迫自己迈着从容的步子,在街道里走走停停。藏在里衣内的那本《千字文》滚烫得象一块烙铁。
当王平安在不同的街道、不同的货摊第三次捕捉到那个带着斗笠、穿着灰布短褂,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的身影时,他才真正确定自己被盯上了
“妈的,这么快就盯上来了?”王平安心里暗骂。这是谁?是船帮的人,还是巡检司的人?他们是因为吴老吏的死顺藤摸瓜找到了自己,还是自己早在船上就已经被留意了?
种种猜测在王平安脑中飞速旋转,让他背脊发凉。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是那么近。
直到看见州衙那熟悉的门楣,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减弱。对方显然还不敢在州衙门口过于放肆。
刚踏入院门,就听见侧边的凉亭里传来落棋的清脆声响。王平安循声望去,李师师正与范仲淹相对而坐,在石桌上对弈。晏殊则坐在一边,悠闲地品着茶,胡须上还沾了一点茶沫。
王平安收敛心神,走上前去。
晏殊抬眼望他,笑道:“平安回来了?邓州城可还入眼?”
“邓州城古朴宁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范仲淹目光仍停留在棋盘上,随口问道:“听闻你今日去了市集?年轻人多走走看看,是好事。”
李师师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王平安,“王掌柜这趟出门,只是去看风景嘛?神色间似乎有些倦意呢。”
王平安打了个哈哈,“师师姑娘说笑了,不过是多走了些路,有些乏了。就不打扰二位对弈了,小子先回房歇息片刻。”
回到房中,王平安关上门,这才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王平安曾经以为凭自己的圆滑精明和开了上帝视角一般的历史知识,能够在这个时代活得非常好。
但吴老吏的死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历史书上说的‘吃人’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时代没有权力和力量,仅凭一点小聪明和商业手段,在真正的黑暗面前,是多么的脆弱。
天慢慢暗了下来,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王掌柜,歇下了吗?”是李师师的声音。
王平安打开了门,“师师姑娘有何事?”
“奴家见王掌柜有些心神不宁,便煮了些安神茶,特送来一盏。”李师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有劳师师姑娘了。”王平安侧身让她进来。
李师师莲步轻移,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正欲开口说话。
突然王平安眼神一厉,猛地向前一步,吹灭了油灯。紧接着一把揽住李师师的细腰,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带着她向门边旋了半步。
李师师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温香软玉的身子完全撞入王平安怀中,娇喘了一声。
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被王平安更紧地箍住,两人一起倒向了旁边的床榻。
房间里一片黑暗,彼此的呼吸清淅可闻。李师师感觉到王平安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脖颈上。
王平安的身体紧绷着,警剔地听着窗外的动静。他刚刚瞥见窗外院墙的阴影处有极其细微的动静。
这帮人竟然胆大包天地摸到了州衙后院,范仲淹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师师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王平安模糊的脸颊轮廓。
窗外,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王平安身体才略微放松了一些。他靠在李师师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她的耳垂绯红。
“师师姑娘,我想杀人。”
一字一顿,清淅地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师师静静地听着,没有惊呼,也没有质问。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反而轻轻抬起手,抱住王平安,拍了拍他的后背:
“哦?那……你想杀谁,说与奴家听听?”
……
告别了范、晏二人,王平安便与李师师匆匆赶回了汴京,一路顺流,倒是比来时快了许多。
当熟悉的虹桥映入眼帘的那一刻,王平安一直紧绷的心才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些。踏入旧曹门街,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芒在背的感觉渐渐消失。从巡检司大牢出来之后,他后脑勺那如针刺般的痛感就如影随形。
“哥!”
刚推开院门,王芊芊便如同小炮弹一般冲了过来,紧紧扑进王平安的怀里。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带着哭腔:“哥,你终于回来了,赵二叔说你去了好远的地方,我好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