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青砖地因为常年不见日头,布满了滑腻的青笞,踩上去又湿又黏。
一个身材干瘦、面色蜡黄、穿着皂吏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的狱卒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了出来。他是这里节级,叫赵千。
赵千的手里把玩着一根短棍,脸上带着轻篾的笑容,上下打量着王平安。
“新来的?”赵千的声音沙哑,“姓甚名谁,所犯何事啊?”
衙役递上文书,简单交代:“王平安,旧曹门街,平安饮子铺掌柜,漏税。”
赵千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他走近几步,伸手捏了捏王平安身上衣服的料子,冷笑道:“哟?还是位掌柜的。咱们这儿的‘规矩’懂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狱卒便上前便对王平安进行了彻底的搜身。钱袋里剩馀的散碎银两和铜钱被尽数搜走。
赵千慢条斯理道:“这大牢,又叫‘鬼门关’、‘虎头牢’。进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是生是死,可不全由官老爷的朱笔说了算……”
赵千话音未落,牢房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锁链被剧烈拉扯的“哗啦”,还有狱卒粗暴的喝骂“老实点,找死吗”。
王平安心里很慌,遵纪守法的他连后世的看守所都没进过,更别说这阴暗的大牢了。
他必须保持着镇定,这时候苏弘盛和秀姐儿他们一定在疯狂的想办法,自己必须得活到能出去的时候。
赵千此举其实是下马威,内核目的就是让犯人的心理防线崩溃,以榨取更多的油水。如果只是为财,那就好办了。
王平安默不作声,装作惴惴地惊恐模样。赵千见起了效,便挥挥手示意手下狱卒将王平安押往监牢。
“丙字十一号,就那儿吧。”
王平安被推搡着走进昏暗的监区信道,两旁是木栅栏隔开的牢房,里面或坐或卧着不少囚犯,目光麻木。
丙字十一号是单独的一间房。牢房不算大,地上铺着些发霉的稻草,几只老鼠窜来窜去,角落里放着一个散发着骚臭气的马桶。
王平安缩在角落的草堆里。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在这里视觉几乎失效。只有过道墙壁上的一盏油灯,通过粗大的木栅栏投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傍晚时分,牢房深处传来一阵粗鲁的吆喝和木桶碰撞声,“开饭了,死囚们过来领赏!”
狱卒推着一辆散发着馊味的木桶车,停在栅栏外。用一个长柄木勺在木桶里舀了一勺扣进王平安面前的破碗里。
粥散发着馊味和霉味,还飘着几片烂菜叶。王平安胃里一阵翻腾,实在是难以下咽。
隔壁监牢里有一个老囚犯,却用贪婪的眼神盯着王平安的碗,嘶哑地说:“爷,您要是吃不下,赏给小的吧……”
看着老囚犯吃得香甜,王平安彻底明白自己现在身处于什么样的地方。
已经放过晚饭有些时候了,现在应该天黑了。这时候的牢房与白天的闷热不同,晚上是阴凉——一种从四周的砖墙里渗出来带着湿气的阴寒。
王平安冷得下意识地想抱紧双臂,但是脖颈上沉重的木枷让这个动作变得无比艰难。这个木枷得有十几斤重,压得脖颈酸疼,头几乎无法转动。
很奇怪,按照道理这时候秀姐儿早就应该来探监了,送点晚饭和被褥。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一个如破风箱的声音从斜对面响起。
王平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说什么,说被诬陷漏税来了这儿?在这个地方,解释显得苍白又可笑。
“看你这身打扮,不象是个没钱的主儿。‘常例钱’交了吗?没打点那些豺狗,你这第一夜可有得熬喽。”
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刺耳声响。栅栏门被拉开,赵千的身影堵在门口。
“王掌柜,”赵千笑道,“这地方还睡得惯吗?”
赵千踱进来,靴子踩在潮湿的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他用腰刀的木鞘敲了敲王平安脖子上的木枷。
“啧啧,戴着这‘逍遥床’躺着是不太舒服,还有这草垫子,超级重,睡久了可不好受。”
赵千弯下腰,凑到王平安脸前,混着劣质酒气和蒜味的口气喷在他脸上。
“兄弟几个当差辛苦,就指望着这点灯油钱和铺垫钱过活。本以为终于等来个肥羊能好好宰一顿,结果上面交代了,让好好关照关照你,也不让人探视。”
“搜身出来的那点钱够干什么呀?你呀,就好好受着吧。”
王平安忽然笑了。只要他能来就能谈,就有回环馀地。最怕的就是没人管,直接等死那就真完了。
他这一笑,反倒让赵千愣了一下。寻常人到了这里,要么吓得面无人色,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