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国冷笑一声。
“当时，你和我都以为，这是秦风动用了他那些地下世界的关系，制造的一场意外。”
“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所谓的靠山，他身边的安保力量，是市里退役的特种兵，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那家私人会所，更是安保严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秦正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
“秦风，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所有的安保，进入到那个房间？”
“他又是怎么，让那两个精明狡猾，生性多疑的人，心甘情愿地，吸下那致命的毒品？”
“这其中，需要何等缜密的计划？”
“何等恐怖的渗透能力？”
“又需要何等强大的，能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巴的善后能力？”
“这些，你和我，想过吗？”
张伯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确实没想过。
当时，他只为结果而庆幸，却从未深究过这完美结果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令人心惊的过程。
“还有三年前。”
秦正国没有停下，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都倾泻出来。
“那个卷走了公司两个亿工程款，叛逃到海外的，财务总监赵四海。”
“当时，我们动用了所有的海外关系，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我一怒之下，再次让秦风出手。”
“我只给了他一个任务，把钱，给我拿回来。”
“我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
“结果呢？”
“结果……三天。”
张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仅仅三天，那笔钱，就一分不少地，通过一个匿名的瑞士银行账户，转回了公司的账上。”
“而那个赵四海，据说，是因为在公海的游艇上，赌博输光了所有钱，最后，跳海自杀了。”
“是啊，跳海自杀。”
秦正国看着张伯，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张伯，你真的相信，一个贪婪到了骨子里，费尽心机才卷款跑路的人，会因为赌博，就轻易地选择自杀吗？”
“你真的相信，在茫茫公海之上，在异国他乡，秦风，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能找到他，并且，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那两个亿，吐出来吗？”
“这背后，需要何等强大的，跨国的情报网络和行动能力？！”
“这些，你和我，又想过吗？！”
张伯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还是没有想过。
他一直以为大少爷只是在江城有些地下世界的门路。
他从未想过，他的触手竟然早已伸到了海外！
秦正国看着他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你还觉得，他只是一个被我们圈养的小老虎吗？”
“不，我们都错了。”
“我们养的，根本不是什么老虎。”
他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是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过江龙。”
“他愿意让我们看到的，永远都只是他力量的一小部分。”
“而他真正的力量，他在这十年间，背着我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究竟建立起了一个怎样庞大的地下帝国……”
“我们，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秦正国捂着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成了一片猪肝色。
他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感到彻骨的悔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棋手，却没想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对方的盘中餐。
它忍耐了十年，伪装成一把听话的刀，只不过是在等待。
等待自己变得足够肥美，等待一个可以一口将自己彻底吞下的最佳时机。
而秦天的那场婚礼，那个他亲手将秦风赶出家门的夜晚，就是对方选定的开餐信号。
想通了这一切，秦正国只觉得一股寒气涌入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
张伯看着老爷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他跟了秦正国三十多年，自认为对秦家了如指掌。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所了解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其真正的庞大和恐怖，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看着老爷，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走上前去，轻轻为秦正国那几乎要痉挛的后背顺着气。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那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证明着这里还有两个被绝望所笼罩的人。
良久。
秦正国的喘息才渐渐平复。
他缓缓推开了张伯的手。
他浑浊的眼睛里，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正在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后，所剩下的最后疯狂和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