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叔突然用尽最后力气指向石龙的眼睛,沈砚之用刀撬开龙眼,里面滚出颗墨锭,正是李秀才当年烧剩的那块,墨锭里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十年墨,养一池毒,十二生肖,皆是药引。
原来掌柜熬了三十年的,不是墨,是用砚语堂石料和镇民血养的毒,青衫人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让十二户人家的血顺着暗渠流回井,再借龙王庙的石龙开光,让全镇人饮下带毒的井水——他恨的从来不是砚语堂的石,是当年不肯帮他制毒墨的整个镇子。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井突然咕嘟冒泡,井水竟变得漆黑,倒映着龙王庙的石龙,像条活过来的巨蟒。而那口缺了位的砚台,在晨光里突然渗出清水,顺着凹槽填满十二个生肖位,独独位那里,渗的是沈砚之方才被刻刀划伤的血。
石先生看着砚台突然笑了:李兄早算到了,守砚人,就是镇龙的啊。
井水翻涌的黑浪里,突然浮起无数细碎的墨星,像是被砚台的清水引着,纷纷往岸边聚拢。沈砚之将带血的手指按在砚台的“龙”位凹槽,那血竟顺着石纹渗进去,与砚台里的清水融成淡红,沿着十二道凹槽漫过生肖石,每漫过一块,对应的生肖石就发出微光,像被唤醒的星辰。
“快看石龙!”苏卿卿指着龙王庙的石龙,那石龙眼睛里滚出的墨锭正在融化,墨汁顺着龙身的鳞片往下淌,滴在地上竟化作清水,顺着砖缝流向“清源”井,所过之处,黑沉沉的井水竟一点点变清,腥气也散了,露出底下游着的几尾小鱼,正是之前被孩子们放回井里的新鱼苗。
被绑的少年突然尖叫:“不可能!爹说这毒遇血才发,怎么会被血解了?”
石先生翻开墨方最后一页,那行“传予守砚人”的针刻旁,不知何时多了行浅痕:“毒墨需心墨解,人心清,则墨自净。”他看向沈砚之带伤的手——方才沈砚之为护哑叔,被刻刀划伤时,血滴落在哑叔花担里的护心草上,草汁混着血,才成了这解“三十年毒墨”的药引。
哑叔这时缓缓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绣娘托他藏的东西:不是针谱,也不是墨方,而是十二根银针,每根针尾都刻着个生肖,针身上缠着的丝线,正是“砚语堂”石料磨成的粉。原来绣娘早带着镇里属兔的孩子躲进了山,留下银针让哑叔引毒——这些针浸过清源井水,能吸走镇民身上沾染的微量毒素。
等衙役将掌柜的小儿子带走时,天边的晨光正照在龙王庙的石龙上,石龙鳞片的水珠映着光,像缀了满地碎墨。沈砚之回头望去,“清源”井台上,孩子们又在刻字了,最小的徒弟正往“清源”二字旁边刻“十二生肖”,刻到“龙”字时,特意把尾巴拉得老长,一直连到沈砚之脚边的砚台上,歪歪扭扭的笔画里,还嵌着颗刚从井里捞的石子,亮晶晶的。
石先生将墨方和砚台一起放进“砚语堂”的石柜,锁上时,锁孔里滚出点墨渣,落在地上,竟慢慢晕开,像幅微缩的镇子图,井在中央,庙在西,墨庄的位置,长出了丛小小的护心草。
夜里,沈砚之坐在井台边磨墨,井水映着月光,映着他手腕上还没好的伤口,那伤口结的痂,竟像块小小的墨锭。远处传来孩子们唱的童谣,是石先生教的:“石头记着清,井水照着明,十二生肖排排坐,不做浊水里的影……”
墨磨好了,沈砚之提笔在纸上写“清源”二字,笔尖落处,墨迹里竟浮出个淡淡的“龙”字,很快又散开,混在墨色里,像从未出现过。只有井里的小鱼,突然跳出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纸上,晕开的墨痕里,藏着个小小的“生”字。
那“生”字墨迹未干,院外突然传来叩门声。沈砚之开门,见是个穿粗布衫的老汉,手里捧着个木匣,说是从山外替绣娘捎来的。打开匣子,里面铺着层棉絮,裹着块巴掌大的砚台,砚底刻着“砚语堂”三个字,边角缺了块,正是当年李秀才常用的那方。
“绣娘说,这砚台里藏着东西。”老汉放下匣子就要走,被沈砚之拉住——老汉袖口沾着点青黑色石粉,和龙王庙石龙眼睛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沈砚之将砚台翻过来,用指腹摩挲缺角处,竟摸到道细缝。撬开缝子,里面藏着片薄竹篾,篾上用炭笔写着:“龙位空,非无主,十二肖,守一人。”
“守谁?”苏卿卿凑过来,突然指着砚台内侧的水纹,“你看这纹路,像不像十二道河?”石先生拿过墨方比对,第一页的井图旁,果然画着十二条支流,每条支流尽头都标着个姓氏,最后一条河的尽头,写着“沈”字。
这时,最小的徒弟举着块新刻的木牌跑进来,牌上刻着个“蛇”字,说是在墨庄后院的暗渠里捡到的,牌底沾着片干枯的护心草。沈砚之突然想起掌柜被带走时的眼神——那眼神里除了不甘,还有种诡异的笃定,仿佛知道这场局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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