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沈坤自己粗重、混乱、带着恐惧的喘息声,在这空旷而空间里孤独地回荡。
脸颊上那清晰的掌印还在灼烧,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彻底颠覆他认知的冲突。
黑暗中,他似乎又看见了程氏临终前那双含恨的眼,看见了沈长乐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
两双眼睛重叠在一起,死死地盯着他,无声地拷问着,嘲笑着。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脊梁骨,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却绊到了门槛,他狼狈地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冷汗,终于后知后觉地浸透了他的中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沈长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曲折的游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最后一句“恶心”,如同无形的烙印,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一遍遍地回响在沈坤的耳畔。
临走时,青桃携长愉,跪于沈长乐脚下,哀求沈长乐带她们母女走。
“老爷一心为前程,又受林氏所惑,多年来对我们母女多有苛刻。今大小姐与老爷交恶,老爷必会泄怒于我等。只要大小姐肯收留我们母女,端茶递水,为奴为婢,绝无怨言,以赎当年之罪。恳求大小姐带走我母女。”
沈坤气得痛踹青桃,嘴里怒骂。
“贱人,连你也要背主。我立即发卖了你,把你卖到窑子里去,任人践踏,千人骑万人枕。”
沈长乐让人制止沈坤暴行,说:“迁怒于妇人,实乃懦夫行为,十三叔多年的圣贤书当真白读了。”
青桃背叛沈长乐母亲,沈长乐岂能让她好过。
但她有一句话提醒了沈长乐,让她为奴为婢,端茶递水,以赎其罪,也是可以的。
至于沈长愉。
她若是个感恩的,可与她做个同族姐妹。
若不知感恩,区区一个无父无母撑腰的庶女,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