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凤凰在烛火下展翅欲飞。
大婚当日,朱雀大街净水泼街,红毡铺地。
萧家迎亲的仪仗蜿蜒三里,六十四名童女手持宫灯开道,礼乐声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喜轿经过沈坤府邸时,突然传来刺耳的碎裂声——原是有人砸了窗前花瓶。
沈长乐在轿中勾唇。
今日,沈坤只能以叔父的名义,去她的宅子里吃席。
而他嫌丢人,没有去。
反倒是他的新婚太太,杜氏,竟然携了厚礼前来吃席。
昨晚沈长乐还特地在厅堂接待了杜氏,口称十三婶。
杜氏满面堆笑,虽然身上略带商户女的暴发气息,但话言话语却热情周到。
她明知沈长乐的身份,却一口一个“二侄女”地叫,并送出了三千两银子及一套镶百宝的翡翠头面,当她的添妆礼。
沈长乐不愿收,不单单是拿人手软。
而是她不想与杜氏有任何交集。
但杜氏却说得非常中听:“只是我这个做婶娘的给侄女的一点小意思,没别的意思。”
然后状似无意地说想沈坤,意味深长地道:“放心,有我在,侄女必能心想事成。”
然后暗示沈长乐,她憎恨厌恶的林氏,及其所出三个孩子,已经让她送到乡下庄子里看管起来了。
她看着沈长乐,笑盈盈地道:“虽说稚子无辜,可母债子偿,天经地义。侄女放心吧,有我在,必不会让他们有打扰到你的机会。”
沈长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心中却在想,这个杜氏,比她想象的中聪明,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狠辣。
杜氏又拉着尹氏的手,暗示沈坤年纪大了,估计她这辈子都没机会孕育子嗣,便想请教尹氏,将来可否把姚氏所出的两个孩子过继到名下。
尹氏微微愣了下,说:“你是主母,姚氏所出的孩子,今后自然是弟妹的孩子。”
杜氏笑盈盈地道:“有大嫂这句话,那我便放心了。”
……
接亲过程顺利。
洞房红烛下,萧彻拆下她发间最后一支金簪,忽然从袖中取出卷轴:“看看你的新婚贺礼。”
沈长乐展开一看,竟是沈坤外放岭南的调令。
她挑眉:“以权谋私?”
“不。”萧彻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掠过嫁衣上的缠枝莲纹,“是教他们明白,有些凤凰——”
“涅盘时燃起的火,足以烧尽所有妄图折翅的手。”
红帐缓缓垂落,窗外雪声簌簌。
远在城西的沈宅里,沈坤看着调令,又惊又怒。
他放下读书人的体面,娶了杜氏,原以为靠杜氏的银子打点一番,便能整个外放的实差,或小升一级。
谁知等来的却是外放岭南的差事,还只是平调。
想着花出去的大把银子,对杜氏许下的种种好处,沈坤恨得滴血。
杜氏随后也得知了沈坤外放的消息,意外的同时,又冷笑起来。
“外放出好,最好死在外头。”杜氏的如意算盘打得乒乓响,“反正我是沈坤名媒正娶的太太,除去林氏所出的儿女,还有两个庶子,今后过继到我名下便是。我仍然是这个宅子的女主人,沈家的太太。”
乳娘端来一盏燕窝,笑着说:“这样是再好不过了。咱们杜家,总算有了名面上的靠山,今后做起生意来,不就方便多了嘛。”
“只是,”乳娘又一脸惋惜,“就是小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实在是遗憾啊。”
杜氏倒是不怎么在意:“有得必有失,无妨,这已经是我最好的出路了。”
……
晨光熹微时,青杏带着几个丫鬟,捧着盥洗用具候在门外,隐约听见内间传来低语。
“该起来了,用了早膳,还得去见几位兄嫂,若迟了去,就得传五太太喜贪睡。”五老爷的声音含笑,带着揄揶。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来:“你还说,都怪你,我现在腰都直不起了。”
“来,我给你揉揉。”
手掌击在肌肤上的声音:“别碰我,滚远点。”
“我下边也疼,没力气,你扶我。”新太太的声音抱怨中又带着几分娇柔。
“来,我抱你。”
一阵轻微的声响传来,紧接着,五老爷的声音传来。
“都进来服侍吧。”
青杏调整心态,带着丫鬟鱼贯而入。
她飞快地打量屋内一眼,只见新太太半偎在五老爷怀中,嘴里还打着哈角,一头青丝披散在身上,看不清模样,只瞧到焉红的脸蛋和庸态的姿态。
青杏心中说不出的感受,恭敬又麻木地服侍起来。
而新太太带来的丫鬟也非常麻利地给新太太更衣,梳头。
青杏则亲自整理凌乱的床铺,心中想入非非。
“别动。”是老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和,“眉黛画歪了。”
眼角瞧见老爷正执笔为新太太描眉。
太太身着胭脂红寝衣,慵懒地倚在妆台前,指尖轻点着螺子黛:“你这手法,倒是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