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乐回想起与萧琴打交道的种种,深以为然。
萧琴就像一头固执的犟驴,顺着毛摸或许还能走两步,一旦逆了她的意,或触及她那脆弱的自尊,立刻尥蹶子,不分好歹往悬崖边上冲。
旁人的劝诫提醒,在她看来全是瞧不起她、束缚她的绳索。
除非她自己狠狠摔下悬崖,否则绝不会回头看看那是不是一条路。
“我明白了。”沈长乐依偎进萧彻怀里,低声道,“往后,我只看顾好咱们这个家便是。至于姑太太和外甥女她们自己的路,终究得自己走。我们能救急,却救不了她们的性子。”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萧府内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复杂光景。
沈长乐握紧了手中的契书,那是实实在在的产业,能解燃眉之急,也能为未来铺路。
赵嬷嬷风尘仆仆地从洛阳赶了回来,来不及歇口气,便到沈长乐跟前仔细回禀。
她脸色凝重:“太太,表姑奶奶的芙姐儿,在林家确实不大好。林太太瞧着是个严苛的,对孙女并不上心,奶娘丫鬟也不甚精心,我去时,姐儿瞧着比同龄孩子瘦小些,衣裳也不算顶整洁。老奴虽借着咱们萧家的名头,言语间提醒了几句,那林太太面儿上应了,可眼神不大善。我实在放心不下,临走前特意留了两个机灵的小子在林家左近,每日打听些动静,免得咱们离得远,姐儿真受了委屈都不知道。”
沈长乐听完,眉头便蹙了起来。
她沉吟片刻,让人去请黄琳。
黄琳这十来日在萧家,虽少了婆母的刻薄规矩,心里却无一日不惦记女儿,又怕久不归家更惹婆家不满,正是心焦如焚之时。
一听赵嬷嬷带回来的消息,得知女儿可能被苛待,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眼泪就下来了,恨不得插翅飞回洛阳。
“舅母,我我得回去!芙姐儿还那么小”她慌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去收拾行李。
沈长乐见她这模样,知道拦不住,也不欲拦,只肃容叮嘱道:“回去也好,孩子离不得娘。只是琳姐儿,我先前与你说的那些话,你可还记得?在婆家,不能一味软忍。他们若再拿孝道、规矩、甚至孩子来拿捏你,你须得知道反抗,知道给自己、给孩子寻一条活路。一味委曲求全,换不来尊重,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黄琳此刻满心都是女儿,胡乱点头应着:“我记得,舅母,我都记得。求书帮 哽新醉快”
沈长乐知她未必真听进去,但话已说到,也只能尽人事。
她转头吩咐下去,尽管家中不宽裕,还是为黄琳备下了足足两马车的礼物,既有开封特产、绫罗绸缎,也有给孩子的玩器、滋补药材,分量十足,体面周全。
这既是舅舅家对外甥女的照拂,也是给黄琳带回林家的底气——让林家看看,黄琳并非无依无靠。
萧琴看着那装得满满当当的两大车东西,心中最后那点因算账而生的芥蒂,也悄然消散了。她拉着沈长乐的手,眼圈微红:“弟妹,让你费心了,还破费这许多”
此刻她是真心觉得,这个弟媳妇,面冷心热,做事周全,实在是没得挑剔。
送走黄琳,萧琴自己的去留便成了问题。
她犹豫着对沈长乐道:“琳儿一个人回去,我实在不放心。我想着,要么回江南老宅,要么去洛阳置办个小院子,守着她们母女过下半辈子。”
沈长乐却摇头,冷静地帮她分析:“姑太太,您与黄家是义绝,虽说事出有因。但您若大张旗鼓去洛阳置产居住,落在林家或旁人眼里,是什么意思?是去给女儿撑腰,还是去提醒他们林家有个没什么靠山的姻亲?您这样,反而让琳姐儿在婆家更难自处。回江南路途遥远,您身子刚有起色,经不起颠簸,且琳姐儿真有什么事,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话锋一转,提出更切实的建议:“依我看,您不如就在开封安稳下来。这里离洛阳不算太远,真有急事,驰援也来得及。您手头还有产业银钱,生计不愁。至于日后养老”
她看了眼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的钱氏,“钱氏是个老实本分的,您何不正式收她为义女?让她承欢膝下。再去慈幼堂挑个年纪小、根基好的孩子,记在洪哥名下,继承香火。如此,您晚年有儿孙相伴,香火有继,又能与琳姐儿彼此照应,岂不两全?”
萧琴一听,下意识便摇头:“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哪里养得熟?钱氏她”
她瞥向钱氏,眼神复杂,到底意难平。
沈长乐正色道:“姑太太,洪哥儿的事,当真怪不到钱氏头上。若是八字相克,当初合婚时便该驳了。既成了亲,便是缘分。洪哥儿自己不珍惜身子,是命数,与他人何干?钱氏或许怯懦,不善言辞,可心性仁厚。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您病重时,是谁守在你床前喂药擦身?是她。这份孝心,千金难买。她娘家不管她,您便是她最亲的长辈,不过是一碗饭一张床的事,您的嫁妆难道还供不起?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总好过您一个人冷冷清清。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
萧琴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中那点固执的怨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