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节、或需要直面世家豪强施加压力的案件时,王东的局限性便暴露无遗。
他或许精通律条文句,但缺乏纵观全局、剖析复杂利益关系的能力;他为人小心,有时却小心过了头,显得畏首畏尾,生怕行差踏错;面对来自地方望族或同僚的隐晦压力,他往往选择退缩或和稀泥,缺乏据理力争、依法办事的胆魄和担当。
几次三番下来,姜丰不免失望。
他欣赏寒门子弟的刻苦与不易,但也深知,官场如战场,尤其在按察使的位置上,仅有勤勉和小心是远远不够的。
需要的是洞察力、决断力、魄力,以及关键时刻敢于碰硬的脊梁。
而这些,恰恰是王东所欠缺的。
他的格局和胆识,似乎被多年谨小慎微的为官之道所束缚,难以突破。
反观萧彻,虽出身显赫,却无寻常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
他办案时,能完全摒弃出身带来的立场预设或人情顾虑,纯粹从事实、证据、律法出发,展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这种理性,并非不近人情,而是确保司法公正的基石。
更难得的是,他并不因家世而惮于触碰敏感案件,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态度坚决,手段却往往圆融老辣,既能达成目的,又不会引发不必要的激烈对抗。
姜丰逐渐意识到,自己先前对萧彻的戒备,多少带了些对“世家子弟”这个标签的固有偏见。一个有能力、有原则、肯实干的人,无论出身如何,都值得倚重。
一日,处理完一桩牵涉甚广的漕运弊案后,姜丰难得地留萧彻在值房说了几句题外话,语气虽仍平淡,却已透着明显的认可:“萧副使近来所理诸案,条分缕析,处置得当。望持之以恒,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不负朝廷职守,亦不负百姓期望。”
萧彻恭敬应下:“多谢大人教诲,下官定当恪尽职守。”
走出值房,萧彻步履沉稳,心中却是一片明朗。
布政使杨文峰试图挑动姜丰与萧彻相争的算盘,眼看着是落空了。
姜丰或许不喜官场应酬,厌恶钻营,但他识才、用才。
只要萧彻持续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两人的合作关系只会越发紧密。
而另一位副使王东,若不能尽快提升自己的格局与胆识,恐怕在姜丰心中的分量,只会越来越轻。
官场之上,背景或许能让你起步更容易,但最终能走多远、站多稳,终究要靠自身的硬实力。萧彻深谙此道,也正在这条路上,稳步前行。
他不仅要在河南官场立足,更要在这里,留下自己实实在在的政绩与印记。
姜丰在前方如同一堵坚实的墙,抵挡住布政使杨文峰的大部分明枪暗箭与无形压力,萧彻这个按察副使的权柄得以真正运转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顾忌、小心周旋的新来者,而是手握司法利剑,可以依照律法和心中准则行事的实权官员。
他利用职务之便,雷厉风行地处理积案,为蒙冤的百姓伸张正义,更将锋刃指向那些盘踞地方、多有劣迹的世家豪族。
几桩涉及土地兼并、欺行霸市、隐匿赋税甚至人命官司的旧案被重新翻出,在萧彻缜密的调查与铁腕推动下,涉事的家族不得不吐出非法所得,主要责任人受到律法制裁。
一时间,河南地界上那些素来横行无忌的势力,感受到了久违的寒意。
这些被咬了肉的家族对萧彻恨之入骨,私下咒骂不已。
但萧彻早已不是单打独斗,他巧妙地将这份功劳与压力,更多地引向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姜丰。
在外界看来,萧彻固然是执行者,但真正拍板定案、顶住各方说情和反扑压力的,是那位以刚直不阿、不畏权贵着称的姜按察使。
姜丰本就深得帝心,在朝中名声在外,等闲压力确实奈何他不得。
加之他手段老练,往往能在坚持原则的同时,将事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避免激化矛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部高效运转的执法机器是可怕的,而一个既有原则、又懂得策略、还愿意为下属担当的上峰,对于萧彻这样想做实事的下属而言,简直是天赐之幸。
许多官员初入仕途时,未必没有为民请命、青史留名的抱负,只是往往被官场的污浊与倾轧磨平了棱角。
如今,上有姜丰这样的雄将撑起一片相对清朗的天空,下有萧彻这样有能力、有胆识的精兵冲锋陷阵,局面顿时不同。
萧彻也格外珍惜与姜丰的这种默契与合作,行事越发谨慎周密。
姜丰对萧彻的态度,也从最初的疏离戒备,转为如今的倚重与赞赏,偶尔甚至会在私下流露出对这位年轻下属的期许。
在姜丰的全力支持下,萧彻彻底在河南官场扎下了深根。
他开始更加系统性地推行自己的施政理念:以律法为尺,丈量一切不公;以刑名为器,整顿地方秩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曾经或许轻视过他的豪门世家、地方豪强,如今对他又恨又怕,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