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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局(三)(1 / 3)


我趴在地上,眼皮留着一道缝隙,呼吸刻意放得微弱。

云威三人压低的谈话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

“庄主,那道士真有《公明遗书》?还说宝藏在淮西?”娄熊的声音粗嘎中带着狐疑。

云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依我看,多半是信口胡诌。那唐牛儿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闲汉,手里怎可能有《公明遗书》这等要紧物件?淮西?更是无稽之谈!”

谢德立刻附和道:“庄主所言极是。这道士夸下海口,无非是哄骗我等给他卖力。”

“话虽如此……”云威突然收了声,捻着胡须思忖了好一阵子,才悠悠地道,“这道士是初出山门的雏儿,却能言之凿凿说遗书在他手上,还点出淮西这个具体位置,想必……想必并非虚张声势那么简单。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得不防。”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谢德,等料理完此处,你便派个心腹,星夜赶往大名府,告知天彪,让他密切关注淮西动向!娄熊,你今晚就带三两伴当,直奔淮西……”

后面的话他压得极低,像蚊子嗡嗡,我听不大真切,但已经足够了——他们已经彻底掉入到我布下的“认知陷阱”之中,而我,业已了却了心头悬案——云威这老狐狸,你的尾巴果然被我抓到了!

梁山宝藏的秘密,分明就在他自己手里!这正是“证伪优先性”的铁律——举个例子,两个贼在街上盯着行人的钱包,一个说这群人里肯定有一个兜里有钱,另一个说这群人兜里都没钱,后者的可信度远高于前者。因为肯定一个判断需要穷尽所有可能,而否定一个判断,只需掌握确切的反例,只有真摸清了底细,才敢如此断然否定。

云威先是跟祝永清打赌,笃定我没有《公明遗书》;现在又一口否定我随口编造的“淮西”之说,这绝非凭空猜测。他必然早就通过某种“途径”,拿到了宝藏的真正位置,才敢如此斩钉截铁地推翻我的说法。而这唯一的“途径”,只能是吴用和花荣!

当初验尸时,业已判断出吴用和花荣死于他人勒杀,凶手正是云威!他从二人口中逼问出宝藏线索,然后杀人灭口,伪造成自缢的假象,上演一出“瞒天过海”。紧接着他匆忙返回东京,故意将“《公明遗书》藏有梁山秘宝”的消息大肆宣扬,惹得高俅、童贯、蔡京一干奸臣垂涎三尺,于是祝永清这群走狗便忙着“全天下找遗书”,而真正的宝藏信息,如今恐怕只有云威和他儿子云天彪知晓。后来,高俅派祝永清来蓼儿洼挖坟,他又怕祝永清发现吴用、花荣之死的秘密,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故而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仓促赶回蓼儿洼,正巧遇到了“草包降魔使”验尸,他这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这老贼,心思缜密得堪比蛛网。

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也该“醒”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露出茫然无措的神色,脑袋左右摇晃着,象是刚从昏迷中挣脱,眼神涣散地扫过四周。视线里,原本被绑在树干上的“宋清”已经松了绑,正与云威、娄熊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合计,眼神时不时瞟向我,带着阴狠。而我自己,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牢牢捆在一棵老槐树上,绳子勒得皮肉生疼。

“丈丈!你这是何故?”我猛地拔高声音,脸上瞬间堆满震惊与愤怒,边挣扎边喊:“缘何将那宋清放了?却将在下绑起?”

三人见我转醒,却无一人应答,只是冷冷地盯着我,眼神象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好啊!王六、赵四!原来你们跟这宋清是一伙的!”我继续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悲愤与恍然大悟,“真怪我瞎了眼,竟然相信宋府仆人的鬼话,你们分明也是梁山贼人!”

云威给娄熊使了个眼色,娄熊立刻心领神会,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语气凶狠如恶狼:“少废话!快说!《公明遗书》到底藏在哪?你派去淮西的人是谁?再敢隐瞒,老子一刀劈了你!”

我被他揪得喘不过气,神色登时慌乱起来,眼神躲闪不定,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音:“在下……在下方才都是扯谎!好让……好让几位高看一眼……《公明遗书》,着实不知啊!”

“扯谎?”云威缓缓走到我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我,“那你房间里翻来复去看的册子是什么?若不是遗书,你为何那般上心?”

“那……那只是从寺院里寻来的民间小历!”我急得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故意往怀里缩了缩,双手紧紧护着胸口,一副生怕被搜走的模样。

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姿态,果然勾得娄熊动了心。他不等云威再吩咐,粗暴地伸手往我怀里摸去,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很快便掏出了那本小小的民间小历。

娄熊把册子狠狠丢给云威,云威接住后快速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阴鸷之色越来越浓:“就这破册子?你骗谁呢!”他猛地将小历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几下,然后丢给娄熊一个杀人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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