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的声音。
陈维的左眼“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被那颗心脏吞噬的所有灵魂。那些被血祭害死的人,那些被污染的生命,那些千万年来积累的痛苦和绝望。它们被强行揉成一团,被压缩,被扭曲,被变成这个样子。
主教用自己的命,把它们放了出来。
那团存在向陈维涌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维来不及躲,只能举起短杖,催动种子的光芒——
两种光芒撞在一起。
金色的,暗红色的。纯净的,扭曲的。希望的,绝望的。
整个大厅都在颤抖。那些石柱开始龟裂,那些刻在墙上的符号开始剥落,那颗巨大的心脏跳得更快、更响、更疯狂。
陈维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那些尖叫,那些哭泣,那些诅咒,那些哀求——它们全部涌入他脑中,像无数根针同时刺进他的灵魂深处。
但他没有退。
因为艾琳还在他身边。她的手还握着他的,她的光芒还在和他交织,她的声音还在他耳边——
“一起。”
他咬牙,把种子催动到极致。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像一颗太阳,在那团暗红色的存在中心炸开。
那些尖叫开始减弱。那些哭泣开始平息。那些诅咒开始变成祈求,那些哀求开始变成感谢。
那团存在开始消散,开始瓦解,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上方,飘向那颗心脏,飘向——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苍老的,疲惫的,却异常清晰,从那颗心脏深处传来:
“够了。”
那团存在的消散瞬间停止。那些光点凝固在半空。整个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陈维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声音他听过。在创始者的记忆里,在那个老人最后的话语里,在那无数被记住的生命中。
那是创始者的声音。
真正的创始者。
那颗心脏中,还留着他最后的东西。
那声音继续说:“让他来。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些光点开始回流,向那颗心脏涌去。它们不是被吞噬,而是像回家一样,融入那颗心脏,融入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中。
那团扭曲的存在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那颗心脏,还在跳动,还在发光,还在——
等。
陈维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艾琳也跪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他。
锐爪和猎人们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是血,但还活着。那些被救下的人也还活着,蜷缩在角落,抱着彼此,不敢出声。
陈维看向那颗心脏。
它正在缓缓下降,从半空中落到地面,落在他面前十步之外。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开始褪去,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开始收缩,那颗巨大的、可怕的心脏,开始变成——
一枚晶体。
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和艾琳从骸骨柱中得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它静静躺在地上,等着他。
陈维站起身,向它走去。
艾琳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走。
他们走到那颗晶体面前,同时伸出手,同时触碰它——
那一瞬间,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创始者最后的样子。他躺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浑身是血,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对着某个方向,轻声说:
“谢谢你们……愿意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手滑落在地。
那些光点——那些被他封存的灵魂——从他体内涌出,飘向上方,飘向一个他们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地方。
那是家。
陈维睁开眼,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艾琳也睁开眼,同样满脸是泪。
他们看着彼此,没有说话。
那颗晶体在他们掌心微微发光,然后缓缓融入古玉,融入那枚黑色石头,和那些已经存在的光芒融为一体。
远处的通道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锐爪握紧砍刀,看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走来。很多。很重。很快。
陈维站起身,把那颗晶体收好,握紧短杖。
“还没结束。”他说。
艾琳点头,银金色的眼睛盯着那片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一只巨大的三头蜥蜴从黑暗中探出头来。
不是扭曲的,不是被污染的,而是完整的、健康的、真正的三头蜥蜴。它背上,蹲着那只长着紫色蘑菇的小东西。
它看着陈维,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嘶鸣——那不是威胁,而是呼唤。
它身后,无数生命从黑暗中涌出。
那些被污染过的、被救赎的、被记住的生命。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