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喧嚣。
萧弈却闭上了眼,屏蔽了杂音,在脑海里俯瞰着更大范围的战场。
松交城只有千馀河东兵马,加之耶律石剌的两百馀骑,敌方真正的后手是潜藏在乌苏隘山谷中的那支伏兵,据信报,有两千馀人。
此时,捷岭都正以区区三百人守隘口,挡着近十倍之敌。
那胜负的关键就在于,他能否在河东伏兵赶到之前,先击败李廷诲、耶律石剌了。
思路清淅了,萧弈才睁开眼,心神一片清明。
“传我将令,范巳即刻驰援捷岭都,务必扼守乌苏隘一个时辰,时辰一到,退往松交城!”“喏!”
如此一来,萧弈身边只有七百馀马军,面对俯攻过来的两倍之敌,以及立场未明的契丹俘虏。他毫无惧意,放眼扫视战场,见李廷诲已绕道赶到了松交守军当中,正率部驱赶西面的契丹俘虏,试图冲击他的本阵。
东面的契丹俘虏则明显要躁动得多,在耶律石剌的怂恿下,已有人转身与周行逢所部厮杀在一起。耶律石剌则试图从中间俯冲下来,但缓坡本就窄,一乱,有太多俘虏不自觉地挡在契丹铁骑面前,阻了节奏。
“铁牙。”萧弈下令道:“率四百人迎过去,下马步战,持长槊列阵,扼住缓坡,以槊拒骑。”“喏。”
张满屯早已难耐,大吼着应喏,转身喊道:“吴狗子、寿桃、馀兜子、汤饼,带你们的四个都随俺上。”
“快!”
“娘的,让俺们谢谢契丹人给机会杀贼。”
“杀!”
汾阳军闻战欣喜,也没人担心节帅身边的预备兵少,很快列阵上前。
萧弈继续下令,道:“传令萧鲁碌,把西面契丹俘虏尽皆驱至崖边,持刀看押,敢异动者当场斩杀,以儆效尤!给我让出信道来。”
“喏。”
“其馀人等,随我杀过去,不必急行,保持数组,看我旗令厮杀。”
“遵令。”
萧弈亲率小股骑兵迎上,前方的契丹俘虏早已被调教得非常老实,被萧鲁璟驱赶开,如同往日劳役时一般。
于是,萧弈与李廷诲的兵马撞了个正着。
“杀!”
猛地,萧弈扬起长枪,发出命令。
打算驱赶俘虏的河东兵们却是措手不及,被他杀得阵型大乱。
“撑住!”
李廷诲连忙稳定士气,大喊道:“耶律将军很快就要杀过来,援兵也要到了!”
萧弈循声看去,见李廷诲正在将旗下指挥。
“随我冲杀贼首!”
“杀啊!”
晋州之战的馀威尚在,不到三百人硬生生撞进千馀人中,毫无惧意。
周围的契丹俘虏们见状,或是老实地蹲下,或是拾石头砸向河东军,向萧弈表忠。
双方鏖战,李廷诲节节败退,往松交城逃去。
战了大半个时辰,夕阳如血洒在坡道上,忽然,听到了一声求援。
“节帅,周将军撑不住了!”
萧弈转头看去,见周行逢所部正死死挡着耶律石剌部的进攻。
但因他们扮作俘虏,只披了最轻薄的皮甲藏在袄子里,战力大打折扣,最初全是借着局面混乱拖住耶律石刺部,一旦近战,伤亡必重。
“随我支持周行逢”
此时,正不断后撤的李廷诲也反应了过来,挥动旗令,下令围截萧弈。
狗皮膏药一般。
忽地,战场上又响起一连串的喊杀。
“秃里!”
“秃里!”
萧弈心中一惊,不知契丹军为何士气大振。
转头看去,竟见俘虏中有两百馀人不知何时已结好了阵,一匹无主的战马被牵到当中,让一人翻身上马。
是耶律观音。
她肩膀上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了,正流血不止,使得她脸色苍白,可她眼神却非常凶狠。“节帅,不好了。”萧鲁绿惊呼道:“晋国公主这是要…”
“述律部的勇士们!”耶律观音扬声叱道:“看到我身上的箭矢了吗?我们被当成了叛徒,成了耶律阮、耶律察割内斗的牺牲品!”
俘虏们纷纷转头看向她。
她扬起刀,终是指向了耶律石剌。
“我们没有盔甲,耶律石剌却让我们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南人的刀枪!他只有两百人,却妄图战胜那击败了我们五万大军的萧弈,我们还要为他卖命吗?我们的族人死得还不够多吗?!”
说罢,耶律观音一马当先,杀向了耶律石剌。
“叛徒!”
“她果然是叛徒!”
“放箭!”
耶律石剌部的箭矢向俘虏们倾泄而去,不分敌友,靠近者一律射杀。
东边一乱,萧弈不必再着急支持周行逢,便可从容应对李廷诲。
李廷诲见状,又不打了,边战边向松交城退去。
继续仰攻,前方的缓坡愈发收窄。
萧弈环顾战场,命本部缠住河东兵,不必冒进。他则亲率五十精骑,转而杀向耶律石剌。
只见周行逢部结阵死守,情况还好;耶律观音所率俘虏无甲无盾,仅凭捡来的残刀断矛,被耶律石剌冲杀了两回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