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万进五十多岁,身量中等,体态匀称。
此人年岁与刘词差得不太多,却并无暮年颓态,眼神中透着历遍五朝,看惯乱世的阅历,浮沉半生,老而弥精。
看着不象个纯粹的武夫,戎政兼修,神色温和,脸上浮着笑。
萧弈与他见礼,略略寒喧,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被索万进引入了昨夜城中的纵火案。
“本想今日早些过来,不巧,昨夜城中有凶徒纵火,我为西京少尹,难免了解案情一二,起火的竟是符家大娘子的道观。”
“竞有人敢得罪符家?”
萧弈也不推诿,顺势就冷了脸,嗤道:“这些人,不要命了。”
索万进颇直率,道:“我遣人查访了一夜,纵火者,与河阳军脱不开干系。”
“河阳军?”
“是,侯章对洛阳形势异常关切,常年遣人在城中打探消息,如同设了“西京进奏院’,这些兵汉驻于西京,昨日采购了大量的火油。”
如此,倒与那两个凶徒逃回孟州的线索对上了。
萧弈故意说漏了嘴,惊怒道:“我与侯章素不相识,并无过节,他为何刺杀于我?”
“刺杀你?”索万进配合地演了一下,问道:“萧郎昨夜也在道观中?”
“正是。”
索万进作恍然大悟状,喃喃道:“原来如此。”
“索公可知原由?”
“侯章一向跋扈自专。”索万进沉吟道:“至于他对付萧郎,恐与萧郎归京的原因有关,倒不知你是为了?”
“跋扈自专”这四个字一出,萧弈就算是看明白了,索万进、侯章之间颇不对付。
没想到作为郭威留给郭信的左右手,他们不能同心协力,反而彼此攻讦。
转念一想,也许正因如此,郭威才选了这两人。
否则两个资历、威望都远高于郭信的重臣老将便有联手架空郭信的可能,恰如杨邠与史弘肇,所谓“陛下但禁声,有臣等在”。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臣子之间有矛盾,君主方可制衡、驾驭。
这是郭威留给儿子学以致用的机会。
萧弈想通这些,便知该如何做了。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诚恳以对,道:“实不相瞒,陛下委我大事,暗命我收定难军之兵权,如今西北才有小成,陛下却忽以献马为名,秘召我回朝,我经华州、洛阳屡遭伏击,可实在不知缘由。”一番话半真半假,把问题又抛回给了索万进。
索万进以探究的目光看来,似有些吃不透他。
萧弈则表现得年少无知,心中却透亮,索万进既想利用他对付侯章,便该有所付出。
“萧郎当真不知?”
“还请索公明示。”
“萧郎不是外人,那老夫也实不相瞒了。此事出我口、入你耳,万万不可外传。”
“我省得其中利害。”
“唉。”
索万进叹息一声,道:“据我确切密报,三郎不幸被南唐兵马俘虏了。”
“此言当真?”
索万进点了点头。
萧弈追问道:“此等消息,索公从何得知?”
索万进道:“三郎出征淮南时,我遣了义子领兵随军护卫,出事后,他拼死突破唐军水路包围,回洛阳将事情告知于我。”
“我可否见一见此人?”
“他如今在夹马营中养伤,萧弈欲见,我招他过来。”
萧弈心念一转,起了招揽人心之意,道:“岂可劳受伤的义士奔波?该是我亲自前往探望才是,劳烦索公引路…”
去往夹马营的路上,索万进将他那义子的情况说了。
“此人名为马全义,是幽州蓟县人,十岁学击剑、擅骑射,十五岁隶魏帅范延光帐下,范延光叛乱败亡后,被李守贞召置帐下,之后,李守贞也叛,陛下率兵讨伐,马全义每夜率死士出击陛下大营,杀伤了不少人,待李守贞败亡,于是改名换姓、亡命天涯。我收他为义子时,尚不知他这些经历,他念我恩德,实言相告,我便请陛下赦免了他的罪责。”
萧弈点点头,心想,马全义既是李守贞麾下旧将,而符金玉曾是李守贞的儿媳,也能算是自己人了。到了营中,马全义浑身缠着裹布,脸也破了相,确实是重伤突围,所幸养了大半个月,伤势见好。重要的是此人精气神还在。
一见索万进,马全义立刻抱拳请命,道:“义父,我伤势已无大碍,愿返回寿州,营救三郎!”“别急,你先见过萧郎。”
马全义这才转头看向萧弈,匆匆一瞥,立即纳头拜倒。
“久仰萧郎大名!末将在三郎身边时,常听闻萧郎之事,恨无缘一晤,今日终于得见,请受末将一拜。”
萧弈上前两步,双手去扶马全义。
一扶,象是捉住了一块钉在地上的铁陀子,他遂加了一把劲,硬生生将马全义提了起来。
“萧郎好气力,果然名不虚传,佩服。”
“你冒死突围传信,忠勇可嘉。”萧弈道:“仔细与我说说,三郎被俘的详细经过。”
马全义道:“春来水涨,刘仁赡必会从水路攻正阳浮桥,三郎对此早有预料,提前设下了伏兵,此战本该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