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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铗录》(2 / 4)


朔望月华特定角度,便会反射天光。遗址下根本不是烽燧,而是一座未完工的祭坛。前朝末代国师欲以此沟通天地,求逆转国运之法,工程未半而国已亡。”

酒碗在李梦鲤手中微微一颤。

“这秘密本该随黄沙掩埋,可三年前有盗墓贼误入,触动了机关,金光乍现。朝中得知后,有人想借此做文章,说‘天降祥瑞,应在北境’。”韩雁回语速越来越快,“陛下则派人来‘看守’,让祥瑞永不出现。而你我都成了棋子——我监视你,确保你‘看不见’金光;你每月上奏‘无异象’,则证明金光本不存在,所谓祥瑞更是无稽之谈。”

风突然大了,卷起沙粒击打在残垣上,簌簌作响。

李梦鲤缓缓倒酒“韩兄今夜坦诚相告,是为何故?”

“因为我不想再做棋子了。”韩雁回饮尽碗中酒,“我已在密折中陈明一切,并自请留在北境,永不回京。陛下需要一个人永远闭嘴,而北境……恰好是个适合沉默的地方。”

“那江南呢?”李梦鲤轻声问,“韩兄原是绍兴人,不怀念鉴湖的莼菜、兰亭的曲水?”

韩雁回怔了怔,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泪“梦鲤兄啊梦鲤兄,你当真是‘梦绕江南未拂衣’!可你知道吗?就在我们离京那年,绍兴老宅已被族叔变卖,鉴湖边再无韩家。我早已无家可归,又何谈‘拂衣归去’?”

他起身,将一枚玉佩放在陶碗旁“此物赠你。若他年你南归经过绍兴,请代我……掷玉佩于鉴湖之中。算是魂归故里罢。”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朔风里。

李梦鲤独坐至东方既白。丙午年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忽然懂了——原来这塞北困住的,从来不只是他一人。

正月十五,元宵。

关内传来消息北境节度使入京述职,天子赐宴麟德殿,席间温言嘉勉,赏赐无数。又三日,诏书下,迁节度使为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即日赴任。十万铁骑分隶各卫,北境防务由三位将军共理。

朝局一夜翻覆。

李梦鲤的密折忽然停了。不是他不想写,而是再无人来取。那个每月初五准时出现的哑巴驿卒,这个月没有来。他站在烽燧上等了整整一日,只等到一场遮天蔽日的沙暴。

沙暴过后,王十八在烽燧下发现了一只摔死的沙隼,隼腿上绑着细小的铜管。管内帛书上只有八字“事毕,可归。沈。”

三年等待,就这样结束了。

李梦鲤本该狂喜——他可以回去了,回到杏花春雨的江南,回到诗酒风流的金陵。可当他真正收拾行囊时,却发现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李先生真要走了?”王十八帮他捆扎书箱,动作慢吞吞的。

“嗯,朝廷调令该到了。”

老卒沉默良久,忽然道“那……金光的事,到底有没有?”

李梦鲤手一顿。

“俺在这儿守了四十年,朔望夜也常出来溜达。”王十八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头几年没见过,可自打三年前——就是你来的那个秋天起,每月朔望子时,只要月亮够亮,真的能看到一道金光,从西南边那个沙丘后面冲起来,不高,就树梢那么高,三四息就没了。”

书箱从手中滑落,书籍散了一地。

“你……为何从未告诉我?”

“俺是个粗人,可俺不傻。”老卒蹲下身帮他捡书,“朝廷派你来‘查看’,你每月都说‘无异象’,那俺要是多嘴,不是给你惹麻烦吗?再说了……”他挠挠头,“那光俺瞅着也不像祥瑞,倒像是……像是铜器反光。”

李梦鲤跌坐在地。原来韩雁回说的是真的。原来自己这三年来,一直在书写谎言。而陛下要的,恰恰是这个谎言——一个“绝无异象”的结论,足以堵住所有借题发挥者的嘴。

那么沈阁老知道真相吗?那个每月来取密折的哑巴驿卒,真的只是驿卒吗?还有韩雁回,他选择永远留在北境,真的只是因为无家可归吗?

疑问如藤蔓缠住心脏。

二月二,龙抬头。

调令终于到了。不是回翰林院,也不是外放知府,而是——扬州府学教授,从八品。

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李大人三年辛苦,陛下特旨安排此缺。扬州可是好地方啊,三月琼花,二十四桥,正合大人雅兴。”

李梦鲤谢恩接旨,心中一片冰凉。府学教授,清贫闲职,看似优待,实是流放。从此仕途断绝,只能在江南一隅,做个教书先生了此残生。

也好。他对自己说。至少能回去了。

临行前夜,他最后一次登上烽燧。塞北的早春依然酷寒,星光却格外璀璨。子时将至,他面朝西南方那个沙丘,一动不动。

月光逐渐移动,角度越来越刁钻。

就在某个瞬间——沙丘后真的泛起一点金光!微弱,短暂,如果不全神贯注根本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像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眨了一下,又迅速闭上。

李梦鲤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它一直都在。原来这三年的“无异象”,不过是月光角度、云层厚薄、观察位置等无数偶然因素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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