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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北望南》(2 / 3)


安失踪在腊月廿三祭灶夜。同时失踪的还有军械库三十套明光铠、两百张硬弓。戍所大乱,监军随从一口咬定薛寄北前日曾私入库房。

“搜!”新任戍主王焕拍案,“薛都尉营帐,掘地三尺!”

众军士迟疑。薛寄北却自解佩剑“不必搜。”他引众人至帐后雪坡,以剑鞘划地,“从此处往下挖七尺。”

冻土坚硬,镐头溅火星。挖至五尺深时,忽闻空响。掀开木板,赫然是地道入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此地道乃高监军三年间所掘,”薛寄北举火把,“出口在十里外河谷。三十套铠甲,此刻正在运往阴山途中。”

王焕变色“你如何得知?”

“因为那三十口樟木箱,装的原本就是铠甲。”薛寄北从怀中掏出账册,“高监军勾结江南某势力,以薛氏剑庐为幌子,私铸兵甲贩售草原。剑庐走水,是为灭口;诬我通匪,是为夺戍所兵权——从此边关这道口子,就彻底敞开了。”

“江南某势力是指?”

薛寄北沉默片刻,吐出二字“盐漕。”

满帐死寂。盐漕总督把控大运河命脉,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真是他们插手边关军械……

“报!”哨马滚鞍入帐,“河谷发现车队痕迹!押运者皆黑衣劲装,身手不像寻常马匪!”

王焕拔剑“点兵!追!”

“且慢。”薛寄北按住他剑柄,“对方敢走这条线,必有接应。戍所兵马一动,打草惊蛇。”他解下都尉腰牌,“给我十死士,一夜时间。”

韩胥踏前一步“我去。”

“不,”薛寄北望向南方,“你有更紧要的事。”他将那枚梅核放进韩胥掌心,“去苏州,找薛如眉。告诉她——剑庐的火,该熄了。”

卷五·残灯照暗棋

子时三刻,薛寄北率九人潜入河谷。雪已停,月照冰河如明镜,映出车队蜿蜒如黑蛇。果然不止三十箱,后续还有二十车,盖着油布,轮廓分明是攻城器械。

十人散入阴影。薛寄北独登崖顶,取出铜哨吹出夜枭啼——三长两短,谷中回响。

车队忽停。为首黑衣人举火把画圈,崖下某处竟有火回应。冰面裂开缝隙,钻出数十人影,皆着鞑靼皮袍。

交易将成时,薛寄北掷下响箭。

九处火起,不是攻车队,而是烧冰面!火油遇冰爆燃,鞑靼人脚下炸裂,纷纷坠入刺骨河水。黑衣人急护货箱,薛寄北已如鹰隼掠下,剑不出鞘,鞘尖点倒三人,直取首领。

那首领翻身避过,扯下面罩——竟是个女子。月下眉目如画,眼角一粒朱砂痣。

“如眉?”薛寄北剑势一滞。

女子笑,笑声却陌生“薛都尉认错人了。”她扬手撒出紫雾,雾中细针如雨。薛寄北旋身挥披风卷落,再抬眼时,女子已掠出十丈。

“你不是如眉……”他喃喃,却见那女子回眸一笑,口型分明是“师兄。”

冰面火光大盛,映亮她耳垂——空无一物。真正的薛如眉左耳垂有双痣,形如北斗。

薛寄北浑身发冷这女子知他与如眉的暗号,知剑庐秘辛,甚至神态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是谁?谁能将薛氏摸得这般透彻?

车队趁机突围。薛寄北咬牙追去,却见河谷上游亮起火龙——王焕的戍军到了!两面夹击下,黑衣人纷纷弃货跳河。那女子却不逃,反迎向薛寄北,低声道“盐漕要的不是边关,是整条黄河。”

言毕吞丸,七窍溢血而亡。

薛寄北扶住她软倒的身躯,在她怀中摸到硬物。半枚虎符,纹路与朝廷制式不同,内侧小字“漕运护军”。

“原来如此……”他仰天苦笑。

盐漕私建军!以贩械筹饷,以边乱养兵。若今冬鞑靼叩关成功,朝廷必调兵北上,南方空虚——正是他们起事之时。而薛氏剑庐,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弃的子。

卷六·梅核生新枝

苏州城,韩胥按图索骥找到桃花坞小院时,只见满地落叶。邻媪说,此屋空置三年了。

“三年前可有一女子独居?”

“有,姓薛,终日闭门铸剑。”老媪回忆,“后来某夜来了官差,搜出几箱铁器,说私铸兵甲。那姑娘跳窗逃了,留下这个。”

是从火堆扒出的铁匣,匣中一堆焦黑梅核。韩胥逐个查看,在第九枚核上摸到刻痕——不是剑纹,是字“虎丘剑池,水下三尺。”

当夜,韩胥潜入剑池。腊月水寒刺骨,摸到池底铁箱时,指尖已无知觉。箱内无剑,只有书信若干,最上一封墨迹犹新

“见信如晤。薛氏劫难,起于三年前盐漕总督府求铸‘三千秋水剑’。家父拒之,言薛氏剑不为私兵。自此祸根深种。今庐毁人散,吾匿身暗处,查得盐漕勾结边将、私通草原之实证,藏于金陵老宅‘停云阁’匾后。然彼势力已察吾踪迹,此信能否送达,俱看天意。若师兄得见,万勿回江南——彼等要的,正是薛氏最后传人入瓮,以坐实叛国罪。梅核当生新枝,不在土中,而在人心。妹如眉手书。”

韩胥浮出水面,对月长啸。他懂了薛寄北那句“该熄了”的真意剑庐的火该熄,但火种要留。而留火种最好的法子,是让世人以为火已灭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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