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警觉,剑已出鞘三寸:“你究竟是谁?”
他伸手触摸镜面,指尖竟穿镜而入,漾开圈圈涟漪:“我是四十年前就该死在此地的堪舆学徒,姓陈,行六。你窗外那老叟,是我五师兄。”
“可你……”
“那夜七星灯灭,我们的魂魄被吸入此镜。师父发现,阴阳二镜实是上古祭器,需以七魂为祭,方可开启秘境。他骗我们点灯,是为献祭。”陈六的声音空洞起来,“但师父不知,此镜每四十年需换新魂,否则镜中旧魂将永世消散。今夜,正是重开祭典之期。”
镜中忽然伸出数只透明的手,抓向陈六。他惨笑着被拖入镜中,最后喊出一句:“快走!他们要把你也……”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老叟的笑声。
独眼店家提着灯笼走进来,那只独眼在黑暗中发出绿莹莹的光:“师弟还是这般多嘴。”他身后,影影绰绰站着五个人影,皆作堪舆术士打扮,面目模糊如雾。
“四十年了,终于等到命格至阴的寅年寅月寅日生人。”老叟——该称他五师兄——咧嘴露出黑黄的牙齿,“小子,你是自己进镜,还是要我们动手?”
我冷笑:“你们怎知我生辰?”
“你那线人说的。”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月形玉玦,正是密函中所提的“霞玦”,“王玚的赃银是假,引你来此献祭是真。从你出京那刻,就入了这局。”
五道人影围拢过来。我拔剑迎战,剑光在破观中流转。但这些竟非实体,剑过如劈烟雾,他们却能从任何角度袭来。一人抓住我左臂,触手冰凉刺骨,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千钧一发之际,东窗忽然透入一线微光。
寅时到了。
朝霞如血,穿透破窗,正射在铜镜上。蒙尘的镜面骤然明亮,镜中映出东山之巅——那里竟真有第二面镜,与这面遥遥相对,霞光在双镜间折射,形成一道光桥。
“阳镜开了!”老叟惊呼。
镜中忽然传出陈六的声音:“走光桥!快!”
我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向镜面。本以为会撞上铜镜,却如跳入水潭,周身一凉,已站在霞光铺就的虚空中。回头见那六个魂魄也想追来,却被霞光灼得滋滋作响,缩回殿内阴影中。
光桥尽头,东山顶上果然立着一面更大的铜镜,镜框雕着云纹猿鸟。镜前石台上,整齐码放着数十口木箱。
第三章双镜秘
箱盖敞开,白花花的是官银,黄澄澄的是金锭,更有玉器古玩不计其数——这确系王玚贪墨之物,但此刻在我看来,反不及镜旁石案上那卷竹简重要。
简上乃古篆,幸得父亲曾教过我辨识。开篇写道:
“余,抱朴子葛洪,访道此山,见双镜奇观。考其来历,乃汉武帝时方士所铸‘太虚鉴’,本为窥测天机。然镜通阴阳,需以魂力为薪,历代持镜者皆不得善终。余封镜于此,留书告戒:后世开镜者,需知——”
字迹到此中断,似被利刃刮去。
我忽然明白,那老叟的师父定是看过此简,故意刮去关键,诱骗徒弟献祭,以求独占双镜神力。而王玚将赃银藏此,非因隐秘,而是想借镜中魂魄看守——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魂魄,确是最好守卫。
霞光渐炽,镜中浮现万千光影。这次不是幻象,而是真实过往:我看见汉武帝与方士对谈,看见葛洪封镜,看见历代无数寻镜者或疯或死,最后是老叟师父那狰狞的笑脸……
“你看够了?”
我悚然回头,见老叟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他周身笼罩黑气,那只独眼完全变成墨绿色:“双镜既开,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你师父害你们,你竟还助他?”
“害我们?”他尖笑,“错了!那夜是我提议用七星灯,是我在灯油中下了离魂散!师父不过是个蠢货,真以为献祭七魂就能掌控双镜。他不知道,需留一魂在外操控——那个人,就是我!”
他伸出枯爪般的手:“四十年前我二十三岁,如今仍是二十三岁的魂魄,却守着这副腐朽皮囊。但只要把你的魂填入镜中,我就能借你肉身重生,真正驾驭双镜神力!”
话音刚落,西山阴镜方向传来碎裂之声。
陈六的声音跨越山峦传来,急切而微弱:“他用我们的魂魄强催阴镜,镜子承受不住了!阴阳失衡,双镜俱毁时会撕裂方圆生灵的魂魄——”
话音未落,脚下山体剧烈震动。
两面铜镜同时迸发强光,一赤一青,在空中交锋。我看见光中浮现七个扭曲的人影,是老叟师徒的魂魄在互相撕扯吞噬。金银财宝在震荡中滚落悬崖,可我顾不上这些——怀中那枚霞玦忽然发烫,自动飞出,嵌入阳镜边框凹槽。
对了,还有猿符!
我猛然想起线人密函中说“吾已得霞玦”——那他所得的猿符在何处?
山崩地裂间,脑中灵光一闪。我扑向葛洪遗留的竹简,用力折断简册末端——中空的竹管内滑出一枚漆黑的骨符,雕刻着猿猴图腾。
猿符嵌入阴镜边框的刹那,天地俱寂。
两道镜光徐徐收敛,化为柔和的光晕笼罩双镜。镜面涟漪荡漾,七个魂魄的影子在其中缓缓躬身,似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