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提到解迎宾的名字,也没有提到杨树鹏,更没有提到韦伯仁或者解宝华,他只是说“某企业”、“某个人”、“某笔资金”。但他的每一条线索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解宝华第一个开口了:“买市长,调查组的工作我是支持的,这一点首先要明确。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他的语气很客气,“请教”两个字咬得很重。“第一个问题,调查组查出的这九个资金异常项目,有多少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了?”买家峻说:“目前还没有报案。调查组的性质是内部核查,发现问题之后,我们会按照程序移交给纪检部门或者公安机关。”“好。”解宝华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这些项目的施工方和供应商,目前还在正常经营吗?”“大部分还在经营。”“那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解宝华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调查组认为这些项目存在资金异常,但施工方和供应商还在正常经营,群众还在等着住房,道路还在等着修通。如果我们因为调查组的内部核查,让这些项目无限期停工,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直直地看着买家峻,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买家峻没有被他的目光逼退。他迎上解宝华的目光,声音依然很平:“秘书长,调查组没有要求项目无限期停工。调查组的要求是,在资金异常问题查清楚之前,暂停相关项目的资金拨付和新的工程发包。已经完成的部分,该验收的验收,该交付的交付,没有问题。”“但你刚才说的那四个安置房项目,全部停工了。”解宝华说。“因为那四个项目的资金异常问题最严重。”买家峻说,“调查组发现,这四个项目的工程款中有相当一部分被转移到了与项目无关的账户。在搞清楚这些钱的去向之前,如果继续拨付资金,只会让问题更加严重。”解宝华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买家峻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他说,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但我还是那个意见——民生工程拖不得。五千多户群众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已经租了一年多。你去看看网上的投诉,去接一接群众的电话,你就知道这件事有多紧迫。”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孙永明,又看了一眼常军仁,最后把目光落回到买家峻身上。“我的建议是,已经停工的安置房项目,能不能先复工一部分?挑那些资金问题相对不大的,先动起来,给群众一个交代。其他的问题,可以一边复工一边查。”这个建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先复工一部分,既回应了群众的诉求,又不影响调查工作的继续推进。在座的人里,如果单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折中的、可行的方案。但买家峻知道,这个方案不可行。因为解宝华说的“资金问题相对不大”的项目,恰恰是调查组掌握证据最充分的那几个。一旦复工,施工方就有理由要求拨付后续工程款,而一旦拨付了后续工程款,前面的资金异常就会被淹没在更大规模的资金流动中,再想查清楚就难了。这不是解宝华在帮他想办法,这是解宝华在帮解迎宾断尾求生。“秘书长,我不同意这个方案。”买家峻说。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了一下。解宝华的表情没有变,但买家峻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为什么?”解宝华问。“因为调查组查出的资金异常,不是孤立的个例,而是一个完整的链条。”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四个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账户。如果我们只复工其中的一部分,就会破坏整个证据链的完整性。”“你说的同一个账户,是谁的账户?”解宝华问。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能回答。不是因为他不确定,恰恰相反,他太确定了。确定到如果他现在说出那个名字,今天这个会就会变成另一个性质的会——不再是一个工**调会,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解宝华在等他的回答。常军仁在看着他。孙永明端着茶杯,目光在杯沿上方停留着,看不出在想什么。买家峻沉默了两秒,开口了:“秘书长,调查组的报告还没有形成最终结论,我现在不方便透露具体的账户信息。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报告出来之后,一切都会清清楚楚。”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认可,又像是警告。“好,那我等着看调查报告。”他说完这句话,转向孙永明,“孙书记,我的意见说完了。”孙永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常军仁同志,你也说说。”常军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我同意买家峻同志的意见,调查工作不能半途而废。但同时我也同意解宝华同志的一个判断——民生工程拖不得。”他看了一眼买家峻,又看了一眼解宝华,继续说:“我在想,有没有一个两全的办法?比如,安置房项目的工程进度可以继续,但资金拨付暂时冻结,由市财政先行垫付一部分必要的人工费和材料费,等调查清楚之后再结算。”这个建议比解宝华的那个更稳妥。先行垫付人工费和材料费,可以保证工程不停,群众不用等太久;同时冻结原项目的资金拨付,可以防止资金被转移,保证调查工作的完整性。买家峻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但解宝华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很清楚,如果按照常军仁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