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买家峻在办公室待到深夜。窗外的沪杭新城,灯火稀疏,像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名单。那是常军仁今天下午悄悄塞给他的。名单上有七个人名,都是沪杭新城各局办的头头脑脑。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银行账号、转账金额、转账时间。最早的一笔,是三年前。最晚的一笔,是上周。买家峻没有问常军仁这些数据从哪里来。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问多了,害人害己。他只是把名单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二手机响了。是花絮倩。“楼总,这么晚了……”买家峻接通电话,声音很平淡。“买主任,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平时那样从容。“什么东西?”“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店里来一趟。”“云顶阁?”“对。”花絮倩挂了电话。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云顶阁是杨树鹏的地盘,花絮倩是杨树鹏的人,她约他去那里见面——这要么是投诚,要么是陷阱。他想了很久,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云顶阁。如果六点我没给你电话,你就报警。”常军仁回了一个字:“好。”三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买家峻提前到了云顶阁。他不喜欢等人,更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盘上等人。提前到,可以把周围的环境看清楚,把退路想明白。云顶阁开在沪杭新城东区的一条巷子里,外表不起眼,灰砖墙,铁皮门,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买家峻知道,这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他推门进去,一个穿旗袍的女孩迎上来。“先生几位?”“找你们花总。”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对他笑了笑:“花总在三楼,您请。”四三楼是个大包厢,足有一百多平米。花絮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她今天穿得很素,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和平时判若两人。“买主任,请坐。”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她推过来的茶。“花总找我什么事?”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你先看看这个。”五买家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第一张,解迎宾和韦伯仁在吃饭,桌上摆着茅台和海鲜。第二张,解迎宾和杨树鹏在握手,背景是云顶阁的包厢。第三张,韦伯仁在数钱,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第四张,解宝华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半开,外面站着的是杨树鹏的手下——那个外号叫“黑皮”的人。买家峻一张一张地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完之后,他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花总想用这些东西换什么?”花絮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想活着。”六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买家峻看着她。“你现在活得好好的。”“那是表面。”花絮倩苦笑了一下,“买主任,你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人,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都知道些什么?”花絮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云顶阁为什么能在沪杭新城开三年,从来没被查过吗?”“因为有保护伞。”“对,有保护伞。但你知道这把伞是谁吗?”买家峻没有说话。花絮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上面的人?”“比上面还上面。”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杨树鹏的根,不在沪杭新城,在省城。他每个月的15号,都要去省城一趟,见一个人。”“谁?”“我不能说。”花絮倩摇头,“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杨树鹏从来不让我们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每次他从省城回来,心情都很好,出手也很大方。”七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我怎么帮你?”“我想做污点证人。”花絮倩说,“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换一条活路。”“你应该去找纪检部门,不是找我。”“我找过。”花絮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苦涩,“三个月前,我给省纪委写过一封匿名信,把我知道的写了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买家峻心里一沉。“信到了杨树鹏手里。”“你怎么知道?”“因为第二天,杨树鹏把我叫去,把那封信摔在我面前。”花絮倩的眼圈红了,“他没打我,也没骂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花总,我知道不是你写的,但你要是知道是谁写的,告诉我。’”她顿了顿,声音颤抖起来。“买主任,那封信是我写的。他知道是我写的,但他不说破。他就是想让我知道——在这地方,谁都别想翻出他的手心。”八买家峻把信封收进怀里。“这些照片我带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花絮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云顶阁地下室有个保险柜,杨树鹏的。里面存着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每个月都会去开一次。”“钥匙怎么在你手里?”“他上周喝醉了,掉在地上,我捡的。他还没发现丢了。”买家峻拿起钥匙,看了看,收好。“还有呢?”花絮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还有一件事——韦伯仁不是他们的人。”买家峻一愣。“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韦伯仁确实在帮他们做事,但他不是心甘情愿的。”花絮倩说,“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杨树鹏和手下说话,说韦伯仁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