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相思断肠红只剩下最后一丝根须连接着石块的那个瞬间。
柔儿的眼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她的眉头极不自然地皱起，似乎在这一秒，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别的东西。
也就是这一个微小的杂念。
异变陡生。
相思断肠红上那夺目的血光，骤然收敛。
原本已经倾斜、即将完全脱落的花枝，在一股极其强悍的无形力量牵引下，猛地倒立而起，重新扎进了乌血石中。
饱满的花瓣瞬间枯萎，重新变回了最开始那副干瘪的模样。
红光熄灭。
采摘失败了。
玉小恒蒙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株重新归于沉寂的仙草，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本以为柔儿对自己的情意绝对能够扛过这株花的考验。
就差最后一步了，居然失败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紧接着，这种错愕并没有持续太久。
玉小恒紧绷的身体，忽然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柔儿，嘴角上扬，突然释然地笑出了声。
失败了。
这样也好。
如果柔儿真的对他死心塌地到了那种失去自我、只剩下纯粹爱意的地步，那这份感情的重量就太恐怖了。
他又何尝忍心去逼着这样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他们的女孩去献祭生命？
听到笑声，柔儿转过身。
她看着依然长在石头上的花，脸上完全没有采摘失败的失落和痛苦。
她反倒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大喇喇地摊开双手。
“好兄弟，看来我也不行啊。”
柔儿咧嘴一笑，十分豪迈地拍了拍玉小恒的肩膀。
“没办法，咱们江湖儿女，情爱二字怎么比得上义气来得痛快呢？这破花不摘也罢！”
听着柔儿这番并不在意的言论，玉小恒笑着迎合，不住地点头。
“你说得对，是这花不识货。”
表面上在附和，玉小恒的思绪却在继续向下延伸。
他回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
之前，柔儿选择召唤兽神帝天。
当时那种情况，柔儿其实也是为了她自己和魂兽一族的利益做出的选择。
这种行为，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坑了他一把。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帝天出面救下了他们，但实际上，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举动极其危险。
万一当时帝天心情不好，或者看到了他玉小恒身上那恐怖的潜力，觉得他未来会是魂兽的大患，顺手将他这个人族魂师给灭了呢？
这绝对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帝天杀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想到这里，玉小恒发现自己并没有怪柔儿的意思。
半点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现在的局面简直再好不过了。
柔儿没有爱他爱到失去理智，之前也有过站在自己立场上的盘算，大家都是为了活着，为了各自的利益在挣扎。
既然如此，那彼此之间就没有那种还不清的恩情债。
玉小恒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没有了道德感上的拉扯，他行事可以更加没有顾忌。
活下来的机会，继续往下逃亡的机会，甚至是变强的机会，在这一刻无形中又大了不少。
玉小恒将视线从相思断肠红上移开。
冰火两仪眼的泉水还在沸腾。
他准备去搜刮一下周围那些其他的顶级药草，虽然当年各种资源应该都被搜刮的差不多了，但也残留一些普通药草，至少能给自己补给一下。
就在他刚转过身，准备迈步的瞬间。
右侧茂密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高大的藤蔓被人用力拨开。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片被红白双色光芒照亮的空地。
玉小恒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的面貌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玉小刚。
玉小刚停在空地边缘，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视线地碰撞在一起。
他们是双胞胎。
在骨相和面貌轮廓上，依然保留着那份血脉相连的相似。
但此刻，两人站在一起的体型和状态，却截然相反。
玉小刚此刻满头白发，形容枯槁。
他的身形极其干瘦，衣服上沾满了落日森林里的泥土和汁液，整个人透着虚弱和疲惫。
就像是落魄的流浪者。
而站在他对面的玉小恒。
哪怕全身上下都被衣物包裹着，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衣服下极具爆发力的矫健肌肉。
满头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双眼神光内敛却极其明亮。
风光无限，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蓬勃的生机和压迫感。
一位落魄至极。
一位如日中天。
站在一起，宛若暗淡的月亮与太阳